第658章 三秒绝杀
车厢里一片漆黑。
走道尽头，一盏油灯在铁钩上剧烈摇晃。
列车颠簸，昏黄的火苗在玻璃罩里骤然一跳，将暗红色的光投在冰冷的铁壁上。
空气里混着血腥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林书婉将身体紧贴车厢内壁，脚踩着地板上黏腻的液体，落地无声。
短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外。
走道两侧是用铁栅栏隔出的小囚室，一间比一间窄。
前三间是空的。
断裂的铁链挂在墙上，随着车身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地板上，几块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第四间里有人。
林书婉脚步一顿，整个人融入更深的阴影里。
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
他双手被绑在头顶的铁环上，双膝跪地。
脑袋无力地垂着，打结的长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的右腿从膝盖下被齐齐截断，伤口只随意缠了一圈发黑的绷带。
“铁卫。”
林书婉压着嗓子，声音低沉。
那个人影没有反应。
林书婉伸出短刀，用刀柄在铁栅栏上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铁卫，是我，林教官。”
男人的头颅缓缓抬起。
那张脸早已脱相，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
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辨认出林书婉的轮廓时，瞬间爆出一丝光亮。
“林教官？”
林书婉已经从腰间摸出两根铁丝，探进了锁孔。
“别说话，省点力气。”
她的手指在锁芯里飞快拨弄。
“邵丹呢？”
铁卫朝着走道尽头的黑暗努了努嘴。
“最后一间。”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每天都给她打针。”
锁芯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书婉拉开铁门，跨步进去，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地砍断了他手腕上的绳索。
他整个人立刻软了下去，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黑石。”
林书婉按住耳机，低声命令。
“第三节车厢，进来接人。”
“铁卫在这里，断了一条腿。”
周明的声音混杂着枪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三十秒！”
林书婉将铁卫的上半身拖起，让他靠在墙边。
“等着。”
她丢下两个字，站起身，走向走道尽头的黑暗。
车厢最深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号黄铜锁。
林书婉这次撬锁的动作更快，手指在黑暗中分毫不差。
咔。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大了一倍，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的马桶散发着熏人的恶臭。
一个女人背靠铁壁坐着。
她的双手被铐在身前，手腕被镣铐磨得皮开肉绽。
半裸着上身，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有新的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她的右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已经断了。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倔强地翘着。
“邵丹。”
女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几秒后才聚焦，看清了林书婉的脸。
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水汽氤氲。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林书婉蹲下，将铁丝捅进镣铐的锁孔。
她的手依然很稳，嘴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来晚了。”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涩。
邵丹用力地摇了摇头。
镣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铁板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丹的手垂下来，十根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
林书婉把她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腰部一发力，将她从地上整个架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让林书婉心头一沉，这哪里是一个人，简直就是一捆被抽干了血肉的干柴。
她记得，在临澧时，这个姑娘足有一百一十斤。
“走。”
她们刚走到走道中间，车厢连接处的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不是周明。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逆光而立，身影被勾勒出一个危险的轮廓。
他手里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书婉。
他身后，两名日本兵端着步枪，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是梅机关的特务。
“夜叉。”
男人开口，中文标准得令人心寒。
“果然是你。”
林书婉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搀扶着邵丹，继续向前。
“站住。”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去，枪口一移，对准了邵丹的头。
“再动一步，我先杀了她。”
林书婉停下了。
她缓缓转身，将邵丹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走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她的短刀在腰间，冲锋枪在背后，一只手架着邵丹，另一只手空着。
“你不会杀她。”
“活口比死人值钱。”
她的目光落在那支手枪上。
“你们费这么大力气把她从北平押到这里，不是为了在半路听个响。”
男人笑了。
“聪明。”
“但你呢？你也一样值钱。”
“放下武器，我让你见一个人。”
就在此刻，外面的枪声陡然密集，子弹敲打在铁皮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耳机里传来铁砧焦急的声音。
“教官！装甲车厢打开了！他们出来一个小队！火力太猛！”
时间不多了。
林书婉松开邵丹，让她靠住冰冷的金属车壁。
然后她正对那名特务，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掌心向外。
“好。”
她说。
“我投降。”
男人的枪口，因为她这个示弱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偏移。
对林书婉来说，足够了。
她右手掌心藏着的那枚铁铆钉，无声地滑到指尖。
指尖发力一弹。
铆钉破空而出，几乎没有声音，正正撞向走道尽头那盏摇晃的电灯。
玻璃罩应声碎裂。
车厢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枪响了。
子弹击中林书婉刚才站立位置的铁壁，迸溅出一簇火星，短暂照亮了一片虚无。
开枪的瞬间，林书婉的身体已经如猎豹般扑向地板。
枪声余音未落，一只手已经铁钳般攥住了第一个日本兵的脚踝，猛力一掀。
他被整个掀翻在地，惊叫还没出口，冰冷的刀锋已从他下巴刺入，贯穿喉咙。
第二个日本兵听到同伴倒地的闷响，下意识想调转枪口。
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步枪，用尽全力向下一压。
另一只手里的短刀顺着他肋骨的缝隙捅入，刀尖再狠狠一绞。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倒下去。
最后是那个特务。
他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一股带着血腥气的风就扑到了面前。
林书婉的身体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她的左手牢牢卡住他的后颈，让他无路可退。
右手的短刀横着划过他的脖子。
一声短促的惨叫被她牢牢捂在了掌心。
三秒。
走道重归死寂。
林书婉重新划亮一根火柴。
昏黄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狭窄的走道。
三具尸体堵住了去路。
那个特务仰面倒地，脖子上的血口还在向外冒着气泡。
两名日本兵，一个喉咙被捅穿，悄无声息，另一个蜷在地上，肋间的军服被鲜血浸透。
林书婉面无表情地在特务的西装上，用力蹭干净刀刃上的血。
她转过身，将几乎昏厥的邵丹重新架起。
“走。”
邵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干裂的嘴唇翕动。
“教官……”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掉。
“那批货……不能留。”
林书婉偏过头，跳动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是什么？”
邵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细菌……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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