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鱼钩上的名字
两辆马车驶出村庄。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嘎吱的闷响。
粮食、枪械和弹药装满了车厢，利刃队员分散在道路两侧，借着荒草和沟坎掩护前进。
林书横几人跟在第二辆车旁，脚步还有些发飘。
他们刚刚打完人生中的第一场仗。
没人说话。
走出三里地后，林书婉忽然抬手。
整支队伍停下。
周明从前面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问。
“发现什么了？”
林书婉没有回答。
她走到装文件的铁皮箱旁，摘下手套摸向箱底，手指上沾了一层滑腻的油脂。
她凑近闻了闻。
是樟脑、鱼油，还有一股淡的苦味。
王倩也闻到了。
“追踪味？”
“不是给人闻的。”
林书婉抓起一把雪，用力的擦过箱底，雪团很快被染成了灰黄色。
老猫蹲下来，看了一眼路面。
“咱们的车辙太明显，有没有这个都能追。”
“车辙能分叉，味道不会。”
林书婉朝身后扫了一眼。
夜里很黑，远处却传来几声狗叫，一声接着一声。
周明的脸沉了下来。
“巡逻卡车没把消息送出去，最近的据点也在五十里外，追兵不该来得这么快。”
“他们早就在等。”
林书婉合上箱盖。
那份电文不是临时放在小野寺身上，这个铁皮箱也不是普通的文件箱。
梅机关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鱼饵，无论是谁端掉搜索队，只要带走这些文件，就会把他们引向白川号。
周明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拿咱们当鱼？”
“鱼没这么多人，也没冲锋枪。”
林书婉看向道路右侧。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砖窑，半塌的窑洞背靠着土岭，前方是片乱坟地，后面只有一条窄路能通行。
“王倩，带书横他们往北走。”
林书婉下令。
“两里外有片杨树林，进去以后折向西。”
“你呢？”
“我把鱼钩咽下去。”
王倩盯着她，没有动。
“对方是梅机关，不会只来几个跑腿的。”
林书婉把铁皮箱提起来，递给周明。
“把箱子放进砖窑，炸药埋在入口，别埋太深。”
周明接过箱子。
“你想抓活口。”
“带队的人一定知道真正的发车时刻。”
林书横听到这里，向前迈了一步。
“姐，我们也留下。”
“不行。”
“我们已经上过战场了。”
“砸两盏灯不算上战场。”
林书横脸上一热，却没有后退。
“那你就再教我们一次。”
林书婉看了他两秒。
这个从林家大宅里走出来的少爷，手还在发抖，眼神却没躲。
林书婉从腰间解下一卷细钢丝，扔了过去。
“去砖窑后面，等追兵全部进入乱坟地，就拉倒那两根撑木，堵住他们的退路。”
林书横一把接住钢丝。
“没有命令，不许开。”
“明白。”
王倩没再争辩，她留下两名队员，自己带着马车很快离开了主路。
其余人也进入了伏击位。
十分钟后，两条狼狗先从黑暗里钻了出来。
它们低头嗅着路面，一路直奔砖窑。
后面跟着三十多个日兵，四名穿黑色便装的男人走在队伍中间，手里都攥着短枪。
领头的男人戴着礼帽，左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
老猫的准心压在他的眉心上。
耳机里传来林书婉的声音。
“别打戴帽子的。”
老猫挪开枪口。
“收到，帽子留活的。”
两条狼狗冲到窑洞前，围着铁皮箱吠叫。
礼帽男人抬起手。
日兵立刻散开，枪口齐刷刷对准窑洞。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警惕的扫视着两侧的坟包，用汉语喊道。
“出来吧。”
“能杀掉小野寺，说明你们不是蠢货，铁箱上的气味，也该发现了。”
四周静悄悄的。
礼帽男人轻笑一声。
“利刃，不过如此。”
林书婉趴在一座坟包后，枪口稳稳对准他的左腿。
这家伙嘴上说得轻松，右脚却始终落在后面半步，随时准备后撤。
典型的特务毛病，活得久，全靠不信人。
礼帽男人等了片刻，见没人回应，便朝一名日兵摆了摆手。
那日兵牵着狼狗，小心的走向铁箱。
就在他弯腰的时候，林书婉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声巨响，窑洞入口炸开，碎砖混着土石气浪向外涌了出来。
两条狼狗当场被掀飞，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兵也惨叫着倒下。
“打！”
周明带人从侧面开火，六支冲锋枪的火舌封锁了乱坟地中央，日兵还没找到掩体，就被成排扫倒。
剩下的人转身想退。
砖窑后方却传来木头断裂的闷响。
林书横和四名林家子弟用尽全力拉动钢丝，两根朽坏的撑木应声脱离土层，堆在坡上的废砖烂瓦轰然滚落，彻底堵死了窄路。
林行义趴在土坡后，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日兵，激动的问。
“横叔，真不打？”
“等命令。”
林书横把枪托顶住肩膀。
“咱们是来学规矩的，不听话会挨揍。”
乱坟地里，礼帽男人转身就跑。
他刚跨出两步，左腿膝盖向后一折，整个人便栽进雪地。
枪声这才传来。
林书婉从坟包后起身，短枪自然垂在腿侧，快步走向他。
两名便衣特务想冲过来救人。
老猫和刺猬各开一枪，两人应声倒下。
最后一名日兵扔掉步枪，刚举起手，周明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枪托把他砸晕了。
“这个也留着，问完话再说。”
那礼帽男人趴在地上，手却已经伸进了嘴里。
铁砧从侧后方赶到，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他的下巴，一错。
咔嚓一声。
一颗包着蜡皮的毒丸从他嘴里掉在雪地里。
铁砧把他整个翻了过来。
“想死？”
礼帽男人疼得满头冷汗，却死死盯着走近的林书婉。
“白川号到站的时候，你们都会死。”
林书婉蹲下身，面无表情的从他大衣里掏出证件、钥匙和一只牛皮信封。
证件属于沧州南站宪兵检查组，通行日期是十二月八日。
明天。
周明看见日期，低声骂了一句。
“小野寺的笔记上写的可是三日后。”
“那是写给我们看的。”
林书婉打开牛皮信封。
里面是站台图、守卫换岗表，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身穿上校军服的叶清欢左右是穿着中校军服的自己和雷铭，当然是易容后的形象。
照片拍摄地点在临澧，三人头顶分别标志着：夜莺、雷神、夜叉。
第二张是周明和王倩走出临澧培训班时的合影。
第三张被单独装在一个透明纸袋里。
林书婉抽出照片，手停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坐在一把木椅上，双手戴着镣铐，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目光却锐利的盯着镜头。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日文。
“甲级押运目标，代号‘鱼’。”
周明收起了枪。
一把揪住礼帽男人的衣领，双眼赤红。
“她在哪儿？”
礼帽男人咧着带血的嘴笑了起来。
“明晚，你们自己去白川号上找。”
林书婉重新将照片装好，站起身。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腰间的短刀从鞘中拔了出来，递给旁边的刺猬。
“他想说了再叫我。”
她转过身，望向南方的夜空。
“通知所有人，丢掉马车，只带弹药。”
“明晚，我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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