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新麻烦
卡车的轰鸣从村外压了过来。
两道雪亮的车灯扫进村口，照得掩体前一片惨白。
车斗里站着几名日兵，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挡板上，枪口正往村口转。
周明抬起冲锋枪，狠狠干了一梭子。
几支冲锋枪跟着开火，子弹打在车头上，火星乱跳。
卡车只是晃了一下，仍旧朝掩体猛冲。
“车头加了钢板！”
一名队员扯着嗓子喊。
“老猫！”
周明按住通讯器。
老猫的声音从山坡上传下来。
“别乱，等她再靠近些。”
他们等的人，已经摸到了路边。
林书婉贴着沟沿往前跑，一会儿钻进土沟，一会儿借土堆遮住身子。
车斗里的机枪手发现了她，枪口刚压下来，她已经换了方向。
哒哒哒！
子弹扫过沟边，泥土被打得四处飞溅。
林书婉弯着腰冲出几步，又猛地往旁边一扑。
一串子弹擦着她刚才的位置打过去。
“现在！”
她按着通讯器低喝了一声。
山坡上的枪声同时响起。
砰！
卡车左前轮猛地炸开。
车头一歪，司机拼命打方向，卡车还是擦着土坡冲了出去，一头撞上路边的大树。
车斗里的人全被甩倒，歪把子机枪滚到了车板边上。
林书婉已经到了车旁。
她扯掉两枚九七式手雷的保险销，互相一碰，抬手就往车斗里扔。
两枚手雷前后落下。
“手雷！”
车斗里有人刚喊出声，林书婉已经扑进路边的排水沟。
轰！
又是一声轰响。
车斗的木板被炸得四散乱飞，碎铁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火从车架底下窜起来，很快裹住了整辆卡车。
过了片刻，车里再没传出动静。
周明从掩体后探出头，朝排水沟喊。
“教官，手脚还挺利索。”
林书婉从沟里爬出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泥。
“我才二十三，少拿我当老太太。”
她朝燃着火的卡车看了一眼。
“别愣着，打扫战场。”
利刃小队立刻散开。
有人进村搜枪，有人撬开弹药箱，把能带走的东西往村口搬。
周明带着两个人把几名伪军头目拉到墙根下，挨个问附近据点、巡逻路线和补给情况。
王倩领着医疗兵检查伤员。
这一仗打得急，两名队员被碎石和流弹擦破了皮，不影响行动。
林书横和几名林家子弟也被叫过来搭手。
他们抱着步枪，拎着子弹箱，把散在院角和尸体旁的东西一点点运到村口。
村口很快堆起一小片缴获。
林书横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来这里之前，他满脑子都是林振堂。
他以为杀了那个汉奸，这笔账就算完了。
可现在，脚下是还没干透的血，身边的人正从尸体上解下弹袋、水壶和军靴。
周明队的铁砧蹲在日兵尸体旁，熟练地解开武装带，又把口袋翻了一遍。
林书横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他伸手去解皮带上的搭扣，摆弄半天也没弄开。
铁砧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笑话林书横，只是伸手一拨，两下解开搭扣，把东西塞进林书横怀里。
“别漏了子弹。”
说完，他又走向下一具尸体。
林书横抱着那堆东西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和血的手，随后咬了咬牙，跟了过去。
林书婉没管外面的清扫。
她径直进了地主大院。
那名日军军官还倒在廊下，半边身子浸在灯影里。
林书婉蹲下身，先摸了摸他的衣兜。
一包香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皮质证件夹。
证件夹里夹着军官证。
照片上的人，正是地上的尸体。
少尉，小野寺拓真。
证件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好的电文纸。
林书婉展开电文。
纸上全是密码，一时看不出内容。
她的目光却停在末尾那枚红色方章上。
旭日旗的图案里，压着一朵梅花。
林书婉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梅机关。”
这个印记，她见过，在上海没少打交道。
那帮人不穿军装，做的却比普通日军更脏。
渗透、策反、暗杀，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运输，常常都有他们的影子。
一个在沧州城外带队扫荡的少尉，身上怎么会揣着梅机关的密电？
林书婉把电文收进衣袋，转身进了军官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过分整齐。
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墙角还摆着一只铁皮文件箱。
箱子上挂着锁。
林书婉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钢丝，探进锁孔。
几下轻响，锁扣弹开。
箱子里没有地图，也没有作战计划。
最上面是一叠人员名册，下面压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名册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华北派遣军宪兵队特高课沧州分部协力人员名单。”
下面列着姓名、住址和职业，连家里有几口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书婉翻了两页，看见了林振堂的名字。
名字后面，被人用红笔划了一个叉。
她合上名册，又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里面不是日记。
一条条记录写得很急，墨迹有些地方甚至蹭开了。
“十二月三日，林振堂失踪，‘鱼’可能已经警觉。”
“十二月五日，城外多起袭击事件，手法专业，疑为重庆方面‘利刃’小队所为，目标可能为‘货’。”
“十二月七日，‘风声’行动提前。命令各搜索队收缩防御，确保外围安全。务必保证三日后，‘白川号’专列顺利通过沧州南站。”
看到“利刃”两个字，林书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和周明他们刚进沧州没多久，对方已经把怀疑落到了利刃头上。
这说明周明这支队伍在这一带留下的痕迹，比她想的更深。
不过，她更在意最后那句话。
白川号专列。
日军为了它收拢搜索队，又让梅机关掺和进来。
车上运的东西，多半不是几箱军火那么简单。
周明从门外走进来。
“教官，外头差不多收拾完了。”
“枪和弹药装了两辆马车，粮食也弄了不少。”
他顿了顿。
“伪军吐了口，最近的日军据点在五十里外的青县。”
“咱们要是趁天亮前走，还能甩开后头的人。”
说着，他看见了林书婉手里的笔记本。
“查到什么了？”
林书婉把本子递给他。
周明凑到油灯前，一页页往下看。
看到“利刃”和“白川号专列”，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
“他娘的，这是撞上硬茬子了。”
“不是撞上。”
林书婉把笔记本拿回来，和名册一起放进铁皮箱。
“林振堂死了，外围的人也让咱们端了。”
“在他们眼里，利刃就是冲着白川号来的。”
周明沉下脸。
“咱们原本不知道这趟车，他们也会盯死咱们？”
“会。”
林书婉扣上文件箱的锁。
“他们收缩搜索队，是在给专列清路。”
“今晚枪一响，天亮以后，附近的卡子和暗哨都会多起来。”
周明望了一眼外面的夜色，抬手抹掉脸上的硝烟。
“那就让他们来。”
他回过头，嘴角扯出一点笑。
“教官，你下令吧。”
林书婉拎起铁皮箱，朝门外走去。
“通知全队，改道沧州南站。”
“这趟白川号，利刃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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