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雷铭你，不要反抗
林书豪怔了怔，眼睛在叶清欢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岔子。
她说，书婉能打10个他。
换个人敢这么开口，林书豪的脸早撂下来了。
可山坡上打出去的几枪，他亲眼看着呢。
鬼子的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子弹是从哪个犄角飞来的，人已经栽倒了，连挣一下都没来得及，那份准头，林书豪服气。
叶清欢有能耐。
这一点，他认。
她讲的身法、枪法，还有打仗时那些法子，也确实比他们拎着刀往前硬撞，要靠谱得多。
可书婉不同。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妹子。
小时候，书婉瘦得没几两肉，像根小豆芽似的，脾气倒倔得很，练拳挨了打，眼圈红通通的，也不肯当着他的面掉眼泪。
林家改良了八极拳，又和祖传的天罡步结合，八极拳的刚猛配上天罡步的出其不意，使得组合技威力大增，书婉从小就学过。
那是，她马步都站不住，父亲一没盯紧，就溜到墙根底下揉膝盖。书婉从小并不喜欢学武，更多是被父亲逼着学的。
林书豪太知道书婉有几斤几两了。
他从小习武，后来拉着阎王的人和鬼子周旋，身上旧伤压着新伤，一层叠一层。
天罡步靠身法吃饭，八极拳图的是贴身一击。
这些年他能活着，全是靠拳头和命硬，一点点挣回来的。
叶清欢却说，书婉能揍10个他。
林书豪嘴唇动了动，话已经顶到嗓子眼，最后又咽了回去。
叶清欢看得出来，他心里不服。
林书豪这种性子，嘴上掰扯半天也没用，等书婉真站到他面前，他自然就有数了。
“信不信，往后见着她，你自己试试就知道。”
叶清欢说完，目光扫过院里的人。
“不过，书婉来以前，我希望你们的人别再少了。”
林书豪没再提林书婉。
屋里，小五压着嗓子的咳声传出来，闷闷的，听着就让人心烦。
草席上的小五仍闭着眼，脸白得没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换过的纱布边缘又洇出了红。
李铁牛守在旁边，紧紧攥着拳头。
他低头盯着小五，眼眶发热，半句话没挤出来。
旁边几个人也垂着头。
他们出来和鬼子拼命，早把死字看淡了。
可兄弟就躺在眼皮子底下，谁能真当没事。
林书豪收紧五指。
他想起炮楼里没能带出来的老三。
老三快断气时，抓着他的衣角，说他不想死。
阎王的名头听着够唬人，可每回有人这么喊他，林书豪胸口都堵得厉害。
他能带着人去玩命，杀了不少鬼子，身边的兄弟也一个一个的倒下。
过了片刻，林书豪肩膀往下落了落。
他看向叶清欢，眼里的戒备还没完全放下，倒是少了几分戾气。
“村东头有几间空屋子。”
“没人住，我去给你们拾掇出来。”
说完，他回头看了李铁牛一眼。
李铁牛嘴巴张了张，
“我这就去收拾。”
另外两人也跟着出了门。
林书豪在屋里照顾小五。
叶清欢往村外瞥了一眼，
“我出去走走，”
没等林书豪回应便走出了院门。
田埂黑沉沉的，雨水还泡在土里，几棵矮树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影子也跟着乱摆。
没过多久，树影底下钻出个人。
雷铭披着伪装布，衣服上糊满湿草和泥水，肩头还挂了几根枯枝。
他方才一直伏在田边，隔远了看，谁也看不出那里趴着个人。
走近以后，雷铭先把四下里看了一圈，确认没动静，才摘下头上的伪装网。
泥水顺着袖口往下淌。
“队长。”
他压低声音，又朝林书豪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清欢收回目光。
“谈妥了。”
雷铭点头，没继续追问。
这些年跟着叶清欢，他见过的怪事够多，叶清欢既然决定留下林书豪一伙人，必定有她的盘算。
夜色更深了。
雨后的村子没什么响动。
不久后，林书豪找了过来。
他的裤脚糊着泥，肩上还沾着湿叶。
看见雷铭，愣了一下，没多说。
“跟我来。”
叶清欢点了下头。
雷铭背起枪，跟在后头。
三人沿村里的土路往东走。
路边土墙塌了不少，有些房子连门窗都没剩下，里面堆着烂柴、碎砖和发霉的草料。
村东头有一间土坯房，勉强能住人。
屋顶缺了几片瓦，所幸雨没怎么灌进来，门板歪歪斜斜，关上倒还凑合。
屋里有股潮霉气。
地面已经扫过，墙角的蜘蛛网也清了，李铁牛他们还找来几捆干草，铺到了墙边。
“今晚先在这儿歇脚。”
林书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地方寒碜了点，有事就喊一声。”
“有劳。”
叶清欢朝他点头。
林书豪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村道上只剩下一点灰蒙蒙的亮。
等脚步声听不见了，雷铭才轻轻把门关严。
雷铭没急着歇，先把屋子里外查了一遍。
窗框是坏的，外头钉着几根旧木条，墙角虽有裂缝，人却钻不过来。
他蹲下去，手掌按了按地面。
泥土还是潮的，没瞧见新踩出来的脚印。
随后，他走到门边推了推门板，门栓简单归简单，倒也结实。
查完以后，雷铭才卸下背包。
他取出两块饼干，外面裹着油纸。
在敌后能有口干粮，已经算不错。
雷铭把其中一块递过去。
“队长。”
叶清欢接住，却没马上吃。
油灯照着她半边脸，屋里静得很，只能听见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雷铭迟疑了下，到底还是问出口。
“这个人，真是书婉的亲哥？”
“能信吗？”
叶清欢抬眼看他。
“应该错不了。”
“我见过小婉的全家福。”
雷铭愣了一下。
叶清欢把话接下去。
“林书豪和书婉长得像，尤其是眉眼。”
“再说，他提起书婉时的反应，演不出来。包括后来提到林书杰和林家老爹的事情，逻辑也对得上。”
她把饼干放到一旁。
“先信着。”
雷铭嗯了一声。
刚才他始终藏在暗处看着。
林书豪说话冲，办事也有点莽，可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手下人的命，提到书婉时露出的模样，也不似作伪。
这种人未必好管。
真让他服了，背地里捅刀子的事，他干不出来。
“他脑子不笨。”
叶清欢的声音不高。
“也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只要拿出的东西能叫他服气，他不会轻易反水。”
雷铭琢磨片刻，眉头又拧了起来。
“可如果你要武装他们，需要的武器弹药，怎么给他们弄。”
“就算弄得到，这是鬼子的大后方，怎么送进来，是个麻烦。”
雷铭跟了叶清欢四年。
急需的药品，还有时不时拿出来的物资，包括利刃小队用的各种装备都是没见过的。
他好奇，却从来没问过。
叶清欢不提，他就把嘴闭上。
眼下要拉起一支队伍，动静就不是小事了，吃穿不用管，武器弹药可不容易弄，样样都得有来路。
“运输，确实麻烦。”
叶清欢看着他，嘴角微扬。
“所以，我想带你亲眼看看我的私密空间。”
雷铭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儿？”
他朝屋里扫了一圈。
土墙、破窗，还有几捆干草，除了医疗箱和背包，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里连藏一把枪都不容易，更别说囤物资。
叶清欢没有解释。
她朝雷铭伸出手。
雷铭看着那只手，脸上的松散一点点收了回去。
“不要反抗，也别紧张。”
“接下来见到的东西，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
她停了停。
“记住，这是最高机密。”
雷铭看着叶清欢。
她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意思却摆得很明白。
雷铭没多问，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明白。”
下一秒，叶清欢心念微动。
两人交握的手间，忽然传来一股拉扯力。
雷铭眼前发花。
土墙、油灯、屋顶全都糊成了一团，脚下的泥地仿佛被人抽走了。
身体骤然失了着落，跟踩空似的。
耳边一点声音也没有。
雷铭浑身绷紧，右手差点摸向腰间的枪。
“别动。”
叶清欢的声音传过来。
雷铭咬住牙，硬生生忍住了。
他没挣扎，也没有松开叶清欢。
很快，那股不适感退了。
雷铭双脚重新踩到实地。
地面平整，硬实又稳当。
鼻尖的霉味和土腥气散了，换成一股干燥清爽的空气。
头顶也不再是黑黢黢的土坯屋顶。
上方亮着灯，光线柔和，把四周照得一清二楚。
雷铭睁开眼。
随后，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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