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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逃出南京城:饭盒里的血色真相


饭盒里,糙米饭团冰冷发馊,盖着两片烂菜叶。日本兵用刺刀捅了捅,骂句“脏鬼”,一脚踹在他腿上:“滚!”

马吉踉跄扑向跳板,爬上那艘散发机油和死鱼味的旧船。他缩进船舱肮脏角落,紧抱饭盒,抖得厉害。引擎轰鸣,船缓缓离码头,驶向雾气茫茫的江心。他才敢稍抬头。

回头望,南京城在晨雾中像匍匐巨兽,城墙轮廓渐模糊。他逃出来了,带着地狱画面。

船漂半天,停在荒芜沙洲。芦苇丛生,不见人烟。船老大指指芦苇深处,含糊说:“往里走,有人等。”便匆匆开船。

马吉随几十个难民深一脚浅一脚走进芦苇荡。约一里,前方几座窝棚。窝棚里钻出几人,衣衫破烂,但动作干练。为首的黑瘦汉子,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人群,定在紧抱饭盒、气质迥异的马吉身上。

“先生,讨口热水。”汉子走近,方言说。

马吉一怔,摸出半枚铜钱。汉子接过,掏出另一半,对上。

“周队长等您。”汉子声音低了些,“跟我们走,路还远。”

马吉被带离难民队伍,钻进芦苇深处。那里有条隐蔽小木船。上船,划许久,僻静河汊上岸。岸上几人等候,为首汉子三十上下,脸刻风霜,正是老周。

“马吉牧师,东西带来了?”老周直说。

马吉抱紧饭盒。问:“你们能保证,全力以赴把我送出去吗?”

老周顿了顿,点头:“用命保证。”

马吉稍松。老周示意手下开船。小船沿水道前行,穿芦苇,潜桥洞。老周的人熟悉地形,避开日军巡逻艇岗哨。

两天后,荒村。老周让队伍停下。“前面有情况。”他爬上枯树瞭望,下来时表情凝重,“日本人设了卡,过不去。得绕路,多走三天。”

“不能等。”马吉声音嘶哑,“夜长梦多。”

老周沉吟,看向马吉怀里饭盒:“还有个办法。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很险,穿沼泽。运气好,明天天亮前能绕过卡子。”

“走。”马吉不犹豫。

沼泽比想的更可怕。淤泥没大腿,腐烂水草恶臭,蚊虫像黑云。马吉深一脚浅一脚跟着,死死抱着饭盒,几次差点陷进去,都被人拽出。他不敢想,饭盒掉进淤泥里……

后半夜,穿过沼泽,到丘陵地带。众人精疲力尽,找背风山坳休息。老周派人放哨,其余人围小火堆,烤湿衣服干粮。

这时,放哨人匆匆回来,声音极低:“队长,有人!朝这边来了!”

众人弹起,扑灭火堆。老周示意噤声,带马吉爬到巨石后。月光下,一队黑影快速移动,动作矫健,散开战斗队形。不像日军,不像百姓。

“准备……”老周手按驳壳枪。

那队人在三十米外停下。一人越众而出,低喊:“老周?是周队长吗?”

老周一震,示意手下别动,慢慢站起:“谁?”

对面那人站起,月光照亮他:四十岁上下,面孔白皙,金丝眼镜,像商人,但站姿挺拔。“敝姓郑,奉上峰之命,来接重要人物。”他补充,“从南京来的,带重要物品的洋牧师。”

马吉心一沉。这些人知道他,知道他从南京来,甚至可能知道饭盒里是什么。他们是谁?怎么找到的?

老周疑虑,手仍按枪:“什么上峰?说清楚。”

郑先生一笑,说了个名字。重庆方面如雷贯耳的名字,军统高层。老周表情凝重了些,显然知道。

“周队长,你们任务到此为止,辛苦了。”郑先生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接下来,我们接手。人,和东西,我们安全送到上海。”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鬼子假冒的?”老周不松口。

郑先生不以为意,掏出小铁盒,扔过来。老周接住,打开,半截香烟,烟卷有极小钢印。老周拿起烟,又从贴身口袋掏出另半截,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是最高级别信物,做不了假。

老周沉默。他看郑先生身后训练有素的手下,又看自己这边疲惫不堪、弹药所剩无几的队员,最后看向马吉。

马吉抱着饭盒,退了半步。他对郑先生没有信任。但对方来头不小,似乎和老周上峰有联系。

“马吉牧师,”郑先生转向他,诚恳说,“我们知道您从南京带出了什么。那不是您一个人的东西,是这个国家的血,是所有死难者的眼睛。请相信我们,只有我们有能力,把您和您怀里的真相,安全送进上海租界,送出去,让全世界看到。”

“你们想要什么?”马吉问,“是我,还是里面的东西?”

“都要。”郑先生不掩饰,“您,是活着的证人。那些胶片,是铁证。少了任何一样,效果都会大打折扣。日本人想你永远消失,我们想你活着站到光天化日之下。”

这时,摩托车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日本人!”放哨队员低吼。

郑先生脸色一变:“暴露了!冲我们来的,还是冲你们?”他当机立断,“没时间了!马吉牧师,跟我们走!周队长,你们从另一条路撤。”

老周瞬间明白了。日本人追来了,留下就是死路。他看马吉怀里饭盒,那个沉重冰冷的铁盒,装着无数冤魂最后凝视。

“牧师,”老周声音干涩,“跟他们走。他们是重庆的人,有能力送你进上海。我们……”他看伤痕累累的队员,“我们掩护。”

马吉僵在原地。一边是突然出现、身份神秘的“自己人”,一边是并肩走过生死沼泽的护送者。远处引擎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已扫到树冠。

“走!”郑先生厉喝,伸手抢过身边队员手里的花机关,连同两个弹夹扔给老周。

马吉最后看老周。黑瘦汉子站在月光下,对他点头,猛地挥手,带人朝另一个方向冲去,边跑边开枪,制造巨大动静。

枪声撕裂夜晚宁静。日本人的嚎叫、摩托车轰鸣、犬吠,都朝老周他们追去。

马吉被塞进藏在树林里的黑色轿车。车子猛地启动,冲进黑暗。他死死抱着饭盒,透过后窗,山林里爆起火光和枪声,然后一切被甩在身后,只剩无边黑暗。

接下来路程,如同刀锋上行走。郑先生带着他,在日军封锁线间穿梭,时而乘车,时而步行,时而躲船舱底部。沿途关卡林立,盘查严密,几次险些暴露,全靠郑先生手下用钱、伪造证件、甚至性命引开敌人。在上海外围与接应队伍会和时,八个人的护送队伍只剩三人。

马吉能感觉到,郑先生对他,或者说对饭盒,有种混合保护、利用和隐隐控制的态度。他们需要他活着,需要他怀里的东西完好无损,但每次停留、路线选择,都透着掌控感。

半个月后,马吉终于踏上上海租界的土地,被塞进小旅馆三楼最里面房间。他已濒临崩溃。不仅身体疲惫,更是精神上无休止的警惕、猜疑和巨大压力。

上海的王先生把他送进房间,递给钥匙和一张小纸条:“紧急联络方式,非生死关头不要用。食物会有人送,绝对不要出门。等我们安排好安全通道,会来接您和……您的物品。”

门关上,房间死寂。马吉先锁门,搬椅子顶住门把手,冲到窗边,检查窗户锁死,窗帘拉严。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他打开饭盒外层,发馊饭团长满霉斑。小心撬开内层,油布包裹的胶卷和小样片安然无恙。拿起厚《圣经》,翻开封皮夹层,二十四张照片静静躺着,昏暗光线下,黑白影像仍有刺痛的力量。

他一张张看,手颤抖。下关江边的队伍,医院里残缺的身体,母亲空洞的脸……南京的哭声,穿越一个多月亡命之路,再次耳边轰然响起。

窗外,夜上海的歌声飘进来,软绵绵,唱着“何日君再来”。霓虹灯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地板上投出红红绿绿、晃动摇曳的光斑,像流淌的血,又像迷离的鬼火。

马吉把照片小心塞回《圣经》,胶卷重新包裹,放回饭盒内层,紧紧抱在怀里。他蜷缩在门后,脸埋进膝盖。

南京的炼狱暂时远离了。

但上海这座孤岛的猎杀场,已为他亮灯。他怀里的铁盒,像烧红的炭,烫着胸口,烫着小屋,烫着这栋楼,烫着整个看似繁华平静的租界。

他不知道老周和他的队员有没有活下来。不知道郑先生背后的“上峰”到底想用这些胶片做什么。不知道日本人是否已将追捕的网,撒到这十里洋场。

他只知道,从按下快门那一刻起,从抱着饭盒爬出南京污水沟那一刻起,他已不再是单纯记录者,普通传教士。

他是证人,是证据,是钥匙,是筹码,是所有猎人都想捕获的……活着的审判。

这审判降临前的路,注定布满比南京街头更隐蔽、更冰冷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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