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邢夫人：看我不挤兑死你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列禁卫军，又想起方才女儿确实在那里停了一下……她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不过她到底比薛蟠沉稳，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别胡说！你妹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再说了……就算有什么，那也是入宫之前的事了。

只要入了宫，那些事就都不作数了。你别瞎嚷嚷。"

薛蟠急得原地转了两圈，还想再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总觉得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禁卫军身形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薛潘站在廊下，时不时往那个禁卫军的方向瞟一眼，又时不时往垂花门的方向瞟一眼，心里那份担忧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过了没一会儿，薛宝钗从内院出来了。她换了一身入宫的行装，水绿色的衣裙换成了妃制的常服，发髻上多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多了几分雍容端肃。

她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一个捧着她的金册，一个捧着那卷明黄圣旨。

她走过庭院的时候，目光平平地扫过前方，没有往任何人的方向多看一眼。

可薛蟠分明看见，她经过那列禁卫军的时候，脚步比方才慢了一点点，衣角跟着她的步子轻轻地荡了一下。

薛蟠捂住心口，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夏武骑在马上，目送着她上了礼车，目送着仪仗队伍重新整队，准备启程。

他手里握着缰绳，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面具下面那双眼睛弯弯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小丫头敢调戏我，晚上让你看看你皇帝哥哥的厉害。

……

贾府。

大红灯笼挂了一溜，从廊檐下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下人们踩着梯子擦拭匾额上的灰，有人蹲在地上换新毡，有人捧着红绸往窗棂上贴喜字。

整个贾府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

贾母坐在荣庆堂正中的榻上，手里握着一方帕子，眼眶红红的。

她左手拉着贾迎春，右手拉着鸳鸯，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早上的话了。

从"宫里的规矩不比府里松散”从"跟嫔妃们说话要留三分余地"说到"御膳房的菜若是不合胃口也别当面说"。说了又说，生怕漏了哪一句。

"二丫头，"贾母攥着贾迎春的手，声音微微发颤，"你进了宫，万事都要小心。宫里不比家里，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都可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句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

"鸳鸯跟着你进去，有什么事跟她商量着来。她是老婆子一手调教出来的，懂规矩，也机灵。你们姐妹两个好好儿的，平平安安的。"

鸳鸯跪在榻前，低头应道："老太太放心，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二姑娘，绝不让二姑娘受半点委屈。"

贾母看着鸳鸯那张恭顺的脸，心里又感慨又欣慰。

她从前只觉得鸳鸯是个贴心的丫鬟，没想到能被皇帝一眼看中，跟着迎春一并入宫。

这份运道，满府上下谁也想不到。

王熙凤坐在旁边椅子上嗑瓜子，听了半晌这话，放下手里的瓜子壳，笑着插了一句嘴：

"老太太，您这都说了第三遍了。二妹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您老放心，有鸳鸯跟着，又有瑚大哥外面护持，二妹妹进了宫只会享福的，不会有不长眼的欺负。"

她转头看向贾迎春，眨了眨眼："二妹妹你说是不是？"

贾迎春被她说得脸颊微红，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凤姐姐说的是。"

贾母这才松开手，擦了擦眼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落在角落里那个低眉垂眼的身影上……

王夫人站在靠墙的位置，身上的衣裳虽然干净，可料子是半旧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深陷，怎么看都有几分憔悴。

贾母心里也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这蠢货虽然恶了陛下，但好歹是宝玉亲娘。

好在明日迎春的册封圣旨就要到了，她借着这个由头，让人从家庙把王夫人接了出来，也算是给了她一条台阶下。

至于旁的，她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夫人站在角落里，脸上端着笑，可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老太婆，该死的小畜生。

害她在家庙里被关了那么久，每日粗茶淡饭、青灯古佛，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如今好不容易被接回来，还要看这满屋子人的脸色。

她看见邢夫人坐在贾母下首，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头上簪着赤金簪子，红光满面地跟旁边的婆子说话……

邢氏从前哪里舍得穿这么好的料子？

如今大房得了势，连邢氏都抖起来了。

越看越气，可面上还得端着笑。

这里是荣庆堂，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她，她若是露了半分不悦，下人们传出去又该说她"王夫人不知好歹"了。

邢夫人跟旁边的婆子说了几句话，眼珠子一转，忽然站起身来，笑吟吟地朝王夫人走了过去。

她步子不快不慢，腰间那串玉佩叮叮当当地响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我今日心情好极了"的做派。

"弟妹呀，"邢夫人走到王夫人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满堂的人都听见，"明儿就是迎春的大喜日子了。你是她婶婶，总该出些压箱底吧？"

王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邢夫人捂了捂嘴，继续说下去：

"弟妹嫁进贾家这么多年，大嫂我可是知道你的嫁妆丰厚得很。当年你嫁过来的时候，那抬嫁妆一箱一箱地往府里搬，街坊邻居都看呆了。如今侄女入宫，你总不好意思太小气吧？"

王夫人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不得不掏钱的肉痛：

"我……我这些年掌家，公中开销大，嫁妆贴补了不少进去。如今手头也不宽裕。迎春入宫，我做婶婶的该出的自然要出……三千两，你看如何？"

"三千两？"

邢夫人拿着帕子掩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诮，

"弟妹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你掌家那些年，公中的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出去，弟妹自己手里攒了多少，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三千两……说出去不怕丢了老太太的脸面？"

这话说得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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