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忠诚还是投机取巧
……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刘御史跪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平平地搁在膝上,手指微微陷入掌心。
他的心跳很快,可他压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稳如泰山。
他在等。
等着夏武开口问他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已经在心里把这个回答过了无数遍了。
他要在陛下面前说出那番话……
那番他打磨了整整八年的说辞。他要让陛下明白,他跟陈明道那些人不一样。他是忍辱负重,是潜伏多年,是只为今日一击的忠臣、直臣、孤臣。
他准备好了。
夏武坐在书案后面,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爱卿。"
夏武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朕只问你一个问题。"
刘御史的耳朵竖了起来。来了。
"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刘御史整个人僵了一瞬。
背叛。
陛下用了背叛这个词。不是"举报",不是"检举",不是"揭发"。是背叛。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词句突然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陛下怎么不按套路来……
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对上夏武那双沉静的眼睛,后背忽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没有赞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已经有了答案,只是等着听他怎么说。
刘御史的脑子疯狂地转动着。
这个问题跟"你为什么这么做"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背叛"这个词,把所有的道德制高点都拆掉了。他没办法说"我是为了正义",因为他自己也参与其中。他也没办法说"我是为了大夏",因为他在陈明道手下安安稳稳地待了八年,等到事情败露才跳出来。
他这次回答,可能是决定自己日后是进入帝党,还是被边缘化发配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去。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陛下为什么要用"背叛"这个词?
是在试探他?
还是已经看穿了他?
还是……他猛然想起一个关键……
夏武登基以来最厌恶的就是两面三刀的人,那些在朝堂上首鼠两端、谁强就跟谁的人,被陛下清理得最干净。
他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正义。陛下不信。
他更不能说自己是为了私利。陛下会杀了自己。
他必须找到一个让陛下相信的理由……
一个既说得通、又不显得虚伪、还能让陛下觉得他还有用的理由。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陛下爱百姓。
从登基以来,夏武所有的政令,减免赋税、安置流民、整肃贪腐,桩桩件件都落在了百姓身上。
一个不爱百姓的皇帝不会在登基第一年就把内帑的银子搬出去修河堤。一个不爱百姓的皇帝也不会在登基半年连续拒绝文官数次秀女大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准备好的漂亮话全部扔了。
"臣谨叩首上言。"
他把额头贴在了金砖地面上,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沉下去的力气。
"臣本寒途出身,蒙朝廷录用,本该恪尽职守、报效君恩。"
"可臣入都察院之初,便亲眼目睹陈明道等人在选秀一事上的所作所为。臣当时没有揭发,是因为臣没有证据。于是臣选择留在他们身边,用了八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他们每一个人的罪证。"
"臣这些年做过的错事,臣不辩解。臣同流合污过,臣袖手旁观过,臣手上也沾着脏。可臣心里始终记得一件事……臣是寒门出身,臣知道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顿了顿,额头依然贴着地面。
"臣一无所求。只期国家不遭蚕食、国法不至废弛、百姓能得安康。臣今日以物证自证清白,以方略安朝堂,只求为国除蠹。祸福皆听陛下安排。"
他说完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刘御史的额头开始发麻,久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擂鼓。
夏武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半晌没有开口。
他刚才一直在聚神看刘御史的忠诚度……
一级二十七点。
不高,低得让他原本打算把这人也一并丢进诏狱里去。可他听着刘御史方才那番话,心里也有了一点松动。
这人说自己"同流合污过",说自己"袖手旁观过",说自己"手上也沾着脏"……
他没有把自己摘干净,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孤臣"。他把自己也扔进去了。这一点,跟前世那些潜伏在地下、被组织误解、被家人唾骂、被敌人试探,却依然咬着牙撑着不暴露的地下党同志们,太像了。
夏武前世看过很多那些人的故事。
那些人中有很多,直到牺牲都没有等来一句"同志辛苦了"。
他们不是什么忠诚度高的人,他们忠诚的是心里那口气。是国将不国的时候,不愿低头的那口气。
夏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刘爱卿。"
"臣在。"
"你不后悔?虽然你举报有功,但你在犯下的罪……按大夏律,亦是死罪。"
刘御史的心跳停了一拍。可他没有犹豫。
"陛下,此番一举替大夏、替百姓除去陈明道这等蠹虫,臣不悔。"
他的声音很稳。
"还请陛下定罪臣死罪,以安百姓。"
他说完,双手抬起来,缓缓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官帽。青色的乌纱帽被他双手托着,轻轻放在面前的金砖地面上。
夏武看着他摘下官帽的动作,看着他放在身侧的那封厚厚的奏折,又看了一眼他头顶那个……一级二十七点,纹丝不动。
这个人的忠诚度没有变。可他把官帽摘了。
夏武忽然想到了什么。
"刘爱卿,朕问你最后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罪证的?"
刘御史沉默了一瞬。
"永安三年,臣刚进都察院的第一年。"
(https://www.shubada.com/125098/3465006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