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40
“拿着。”
“我拿着了。”
“那你说,是不是你的。”
林卿卿抬头。
“是。”
李东野这才像满意了些,伸手把她又往自己面前拉近一步。
“还有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过来,掌心贴住她的后腰,声音压得发沉。
“我也是你的。”
那一瞬间,林卿卿鼻尖发酸得厉害。
她一直知道李东野这种人,动心从来不是一点点试探着给。他要么不认,要认了,就是整个人都往前扑,不管值不值,不管会不会疼。
她原本该高兴的。
可正因为太明白这份交付有多彻底,心里那股酸意才压都压不住。
她垂下眼,把怀里的东西放到床边小桌上,转回身时,什么都没说,只是主动伸出手,抱住了他。
李东野身子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收紧,把人牢牢扣进怀里。
月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也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屋里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有呼吸一点点发热,心跳一下比一下更清晰。
林卿卿靠在他胸口,闭了闭眼。
这一刻,她不想去算任务,不想去想系统,更不想去想离开两个字。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而她也不想再退了。
她抬起头,手指勾住他衬衫领口,轻轻往下扯了一点。
“李东野。”
“嗯。”
“我也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东野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她,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掌心沿着她的后背慢慢收紧,像在确认她是不是清醒。
林卿卿没有躲。
她抬手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动作很慢,却没有半分迟疑。李东野握住她手腕,力道重得发烫,过了两秒,才哑着开口。
“想好了?”
“想好了。”
“今晚不后悔?”
“你会让我后悔吗?”
李东野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直接吻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在办公室那次那么凶,也没有平时逗她时那股故意的坏,反而沉得厉害,像压了太久的人终于得到了准许,一点点往深处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也带着近乎失控的珍重。
林卿卿被他抱起来,放到床边。
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流进来,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不刺,刚好把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夜里,却让每一下触碰都格外清晰。
李东野的手一向很硬。
掌心粗糙,指腹带茧,碰到她时却一再放轻,仿佛怕重一点就把人弄疼了。可再怎么克制,他骨子里的强势也压不住,抱着她,亲着她,动作一次比一次更深,呼吸也越来越沉。
林卿卿仰头承着,手臂圈住他肩背,指尖在他后颈一点点收紧。
从草垛边的生死相护,到县城仓库里的并肩起家,再到省城一路走到现在,他们之间所有的拉扯、试探、占有和心动,都在这一晚被推到了最深处。
没有谁再保留。
也没有谁再后退。
窗外月色明亮,床边那一叠存折和房产证安安静静放着,仿佛一场无声的见证。李东野俯身压下来时,额角和脖颈都带着汗,呼吸乱得厉害,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仿佛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
林卿卿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一下。
李东野身子一绷,低声骂了句脏话,下一秒却把她抱得更紧,埋在她颈侧,动作彻底失了最后那点克制。
夜一点点深了。
月亮挂在窗外,风吹动薄纱窗帘,光影轻轻晃着。屋里热得厉害,连空气都带着黏意。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身体紧贴,体温交换,连掌心都烫得发麻。
这一场交付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谁在索取,谁在回应。
只知道彼此都陷了进去。
也都心甘情愿。
等一切慢慢平息下来,已经过了很久。
床头壁灯还亮着一盏,光线柔和。林卿卿被他抱在怀里,身上搭着薄被,额前发丝微乱,呼吸还没完全稳。李东野靠在床头,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缓慢地抚过她的脸颊、耳边和发尾,动作很轻。
他低头看着她,指腹停在她脸侧,带着一点刚刚退下去的热意。
林卿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还未平复的心跳,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空。
越是这一刻贴得近,她心里那股离别的预感就越清晰。
系统越安静,越让她不安。
李东野掌心贴着她脸侧,缓慢摩挲。
过了几秒,林卿卿察觉到不对。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可整个人却忽然安静得异常。那种安静,不是餍足后的放松,也不是酒后犯困,而是一种很突兀的停顿。
她抬起头。
李东野脸上的情绪还停留在方才的温热里,可下一秒,又一点点褪了下去。
褪得很快。
快到几乎不正常。
他看着她,面上没有表情,连抱着她的手都没松,整个人却忽然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空和冷。那不是醉酒,也不是恍神,而是一种瞬间抽离后的偏执和死寂。
林卿卿心头猛地一沉。
“李东野?”
他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后,他抚着她脸颊的手停下来,指腹压在她下巴边,语气也变了。
那不是李东野平时会有的腔调。
冷,缓,带着一种骨子里渗出来的阴意。
“卿卿,你想去哪?”
林卿卿浑身一僵。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这一句落下,空气仿佛一下凝住了。
她背后一阵发冷,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身子往后退,可腰还被他手臂圈着,根本退不开。眼前的人还是李东野的脸,李东野的身体,可这句话,这种神情,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根本不属于他。
那一瞬间,顾强英那张温润又阴冷的脸猛地从记忆里翻了上来。
不是幻觉。
是重叠。
林卿卿呼吸发紧,心脏狠狠一缩。
“你是谁?”
下一秒,脑海里系统小圆的尖叫几乎要把她耳膜刺穿。
“警告!警告!多重意识入侵!”
“世界底层逻辑正在崩溃!”
“宿主快退开!快退开啊啊啊——”
尖锐的电子音在脑中疯狂炸响,紧接着是一串密密麻麻的乱码。
【滴——¥#%&……】
【意识碎片重叠……校验失败……】
【底层世界稳定值下降……】
【警告——警告——无法识别主体……】
林卿卿脑中一阵剧痛,眼前都跟着发花。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喉咙发紧:“李东野!”
这一次,像是她这一声终于砸了进去。
眼前那层诡异的空和冷忽然一震。
几秒钟的时间,短得像错觉,却又长得让人后背发寒。李东野脸上那种不属于他的阴沉一点点散开,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他眉头皱起,像是被什么拽着从深水里硬拉出来。
再下一秒,他低低吸了口气,神情恢复正常。
“怎么了?”
林卿卿看着他,心跳还快得发疼,后背甚至出了一层冷汗。
李东野被她盯得一顿,抬手碰了碰她脸侧。
“脸怎么这么白?”
他语气里带着酒后的倦意和刚醒来的迷蒙,显然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卿卿没有说话。
她只看着他,看了很久,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恢复过来了,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
系统里,小圆还在崩溃大叫。
“完了完了完了!它进来了!不止一个!我就说最近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普通乱码!宿主,世界在裂!”
“我后台全乱了!天哪我代码都在跳!”
林卿卿闭了闭眼,强压下脑中的刺痛。
再睁开时,李东野已经把她重新揽回怀里,动作带着本能的保护意味。
“是不是累着了?”
“……”
“还是我刚才太狠了?”
林卿卿喉咙发涩,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没事。”
李东野皱了皱眉,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又亲了亲她发顶,手臂收紧,把人整个抱住。
“睡吧。”
他说完这句,像是真累了,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沉下来。
整个人重新恢复成那个熟悉的李东野。
温热,强势,抱着她时不留一点缝隙。
如果不是她后背的冷汗还没干,脑海里的警报音还在断断续续地炸,她几乎要以为刚才那几秒只是自己过度紧张后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那句“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连那股阴冷都记得分明。
林卿卿躺在他怀里,没有动。
她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胸口却一点点发沉。系统越乱,说明这个世界越接近失控。李东野的意识里已经出现了别的影子,这代表前几个世界的碎片正在往这里侵入。
任务快到尽头了。
而真相,也快要压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极轻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李东野睡着了,手臂还紧紧圈在她腰上,连睡着都不肯松。林卿卿小心地把他手臂挪开一点,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
窗外夜很深。
别墅区一片安静,远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月亮高悬在天上,本来明亮清晰,可就在她抬头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月亮出问题了。
原本圆整明亮的月面上,竟然浮起了一层细密的雪花条纹。
一格一格,一跳一跳。
像老旧电视机信号不稳时的杂波。
那层雪花在月光上轻轻闪烁,边缘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像整个夜空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干扰了。
林卿卿站在窗前,指尖一点点收紧。
脑海里,小圆彻底失声,过了几秒,才抖着开口。
“宿主……”
“月亮……也乱码了。”
第58章
第58章【时代洪流的阴影】
月亮上的雪花纹没有消失。
林卿卿站在窗前,指尖压着窗框,掌心一片冰凉。窗外的夜色还是夜色,路灯还是路灯,院墙、树影、车库,全都安安稳稳摆在那里,可那轮月亮已经不对了。它不再完整,也不再真实,边缘时不时抖一下,像被人用力拉扯过的旧底片。
脑海里,小圆还在断断续续地报错。
“宿主……我这边很多模块都在掉线……世界稳定值一直往下掉……”
“你必须提高警惕。这个世界已经不只是乱码了,是底层逻辑在松。”
“我检测到外部冲击源,强度越来越高,和时代线有关,也和他有关……”
林卿卿没有立刻回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李东野还睡着,呼吸沉稳,眉头微微拧着,手臂搭在被子外,掌骨分明,带着惯有的力量感。刚才那几秒钟里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陌生和阴冷,仿佛已经被夜色吞了个干净,只剩下这个她熟悉的男人。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顾强英的影子已经进来了。
世界正在裂。
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皮肤吹出一层细密寒意,才慢慢走回床边。李东野察觉到动静,半梦半醒间伸手一捞,把她重新圈进怀里,下巴压在她发顶,动作带着本能的占有和安抚。
“别乱跑。”他低低说了一句。
林卿卿喉咙发紧,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楼下电话就响了。
铃声很急。
李东野睁开眼,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起身时先看了她一眼:“你再躺会儿,我去接。”
林卿卿也坐了起来,心口莫名发沉。
果然,几分钟后,楼下传来更快的脚步声。李东野拿着电话上楼,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耗子打来的。”他说,“省城那边开始查了。”
林卿卿心里一紧:“查什么?”
“说是上头突然下了通知,全国都在动,投机倒把、流窜犯罪、团伙犯案,全都往重里打。”李东野把电话线重新扣好,语气发冷,“昨天夜里开始,省里就抓了一批。今早县里也在布专案组。”
严打,还是来了。
而且比她预估得更猛,更快。
她立刻下床,披上外衣:“先去公司。”
李东野看着她发白的脸:“你别急。”
“不是我急。”林卿卿抬头,“是时间不等人了。”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东卿贸易。
院子里已经没人像前阵子那样大声说笑。原本装车卸货的节奏全乱了,仓库门半开着,工人站成一堆,神色惶惶。耗子蹲在门边抽烟,脚下已经踩了好几个烟头。大熊站在另一头,脸绷得很紧,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
“野哥,卿姐。”
“说。”李东野没废话。
耗子抹了把脸,低声开口:“今早五点,南街那边抓了三个倒货的,都是老熟人。还有老张、吴麻子,昨晚也被带走了。听说不是派出所单独办的,是省里和地区联合下来的专案组,名单一层层往下翻,早些年干过黑市、票证、倒卖电器和布料的,全在查。”
大熊接着道:“不光抓人,账也查。银行那边今早有人去问了咱们账户流水,城西仓库那边还来了两个生面孔,说要摸早年的进货底账。”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以前能钻的缝,现在都要封死。以前能睁只眼闭只眼的东西,现在都可能变成勒在脖子上的绳子。
林卿卿压住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问:“王老板呢?”
耗子脸色更难看了:“那孙子在里头疯了。”
“昨天有人递话出来,说他想立功减刑,把咱们的事全往外抖。说野哥早年不只是倒货,还私藏紧俏物资、操纵黑市价格、组织团伙运输,连抢货、伤人、逃税这种帽子都往上扣。”
大熊骂了一句:“他自己一屁股烂账,现在全想推到咱们头上。”
李东野站在原地,神色没什么变化,反而比谁都安静。
这种安静让耗子心里更不踏实。
“野哥,咱们是不是先把账都理一遍?再把以前那几个点的人散开?我总觉得这回不一样,是真往死里查。”
李东野没立刻开口,目光扫过院子、仓库、停在墙边的两辆卡车,又落到不远处那些满脸不安的人身上。
这些人跟着他,从县城小倒腾一路走到今天。赚过钱,也挨过打,最难的时候一起扛过,顺的时候也都抬着头。可现在风向一变,谁都知道,这些人里只要被拎进去一个,后头就可能牵出一串。
这是时代的手,不讲情面。
片刻后,他才道:“把门关上,所有核心的人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压得更沉。
窗帘半拉着,桌上摊满了账册和旧单据。耗子、大熊,还有两个一直管车队和仓储的心腹都在。谁都没坐实,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跑路。
李东野靠着桌边,点了根烟,却没抽,只夹在手里。
“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我不说废话。专案组真要往前翻,翻的不是这两个月,是前几年。咱们早年那些路子,不干净的地方不少,真较真,谁都摘不清。”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车队那边的小陈先慌了:“野哥,那怎么办?我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娃,我要是真被带走——”
“慌什么。”李东野打断他,“我还没死。”
一句话,把屋里浮起来的乱劲硬压了下去。
他继续道:“从现在开始,账目拆开。合法的,留。灰的,烧。跟外头还挂着的旧线,今天之内全断。以前那些搭桥牵线的人,谁都别再联系。还有,你们几个手里管的人,能散的散,能回老家的回老家,别再往公司这边聚。”
耗子一愣:“野哥,你这是……”
李东野看向他:“遣散。”
大熊猛地抬头:“现在遣散,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咱们心虚?”
“不是心虚,是止损。”李东野语气很稳,“真出事,别一锅端。”
他的话不重,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些年,李东野一直是带着他们往前冲的人。抢货的时候他冲最前,谈生意的时候他拍板,出了事也是他顶。可今天,他第一次主动往回收。
这不是退,是他已经嗅到了死局。
林卿卿坐在桌边,一直没说话。
她知道他是对的。
严打的逻辑,不是讲你现在做得多大、多体面,而是讲你早年是不是踩过线。李东野这种一路从灰地带杀出来的人,恰恰最容易被当成典型。
她昨天还在想,也许能靠规则、靠账目、靠提前准备多争一点空间。可今天早上的消息已经把这个幻想打碎了。
这是时代洪流。
个人再聪明,也很难和整个风口硬碰。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来整理法律和政策条文,看看有没有能切开的口子。重点是时效、定性,还有账目性质区分。能往经济纠纷和经营不规范上靠的,绝不能落到刑事团伙上。”
耗子一听,眼里立刻燃起点希望:“对,卿姐读书多,你不是最懂这些吗?是不是能找律师?或者找上面的人疏通一下?”
林卿卿看着他,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她懂现代法律,知道证据链、程序正义、辩护空间,也知道很多罪名在后世未必会被这样定性。可这是1983年。法律环境和执行尺度都不是她熟悉的那一套。很多东西,不是你会讲道理,就能讲得通。
她没有把这份无力说出来,只道:“我先试。”
李东野看了她一眼,没拦。
会议散后,办公室只剩两个人。
窗外有人在搬东西,院里来来回回的脚步越来越急。墙上的挂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日期红得刺目。
林卿卿翻开一本政策汇编,又去找近期报纸。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类似的字眼:从重、从快、严惩、震慑。
越看,她心里越沉。
中午,耗子又带回来一条消息。
“野哥,东头老葛被判了。”他站在门口,嘴唇发干,“说是投机倒把、聚众扰乱市场秩序,直接重刑。旁边几个跟他一起干票证的,也都没轻。”
大熊跟在后头,声音发硬:“还有以前跟咱们一块跑南线的老许,昨天还在外头,今天听说也被按了。家里人去问,连人都见不上。”
一个又一个名字砸下来,办公室里像压了石头。
那些人,很多都和李东野在最难的时候一起干过。一起在黑市换票、抢货、跑长途、躲检查,也一起在饭桌上喝过酒吹过牛。以前大家都觉得,风口过去就好了,谁也不会真把账翻到死。可现在,名单就在往下走,一个都没放过。
林卿卿捏着报纸边,指节都发白了。
李东野站在窗边,半晌没动。
直到傍晚,他才转过身,叫来耗子和大熊。
“今晚开始,你们别再住这边了。”
耗子愣住:“野哥?”
“带上钱,各走各的。”李东野把抽屉里的几个信封扔过去,“老家的回老家,外地有亲戚的去外地,短时间内别露头。真有人问起,就说早散了。以前那些事,记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最多就是跟着跑车装货。”
大熊一把接住信封,脸都变了:“那你呢?”
“我不走。”
“凭什么你不走!”耗子急了,“真查下来,最先找的就是你。我们散了,你一个人顶着?”
李东野嗤了一声:“不然呢?让你顶?”
耗子眼圈一下就红了,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发抖:“野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李东野拍了下他肩膀,“所以听话,走。”
大熊站着没动,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我不走。我跟着你到今天,不是为了这时候跑路的。”
“不是跑路,是留种子。”李东野看着他,“人全折了,就真什么都没了。你们俩出去,把剩下的线收干净,以后不管我在不在,日子总还得过。”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耗子先低下头,把信封攥进手里,声音发哑:“行。可要是真有事,你别瞒我们。”
大熊也红着脸点了头。
林卿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胸口闷得发疼。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李东野已经在做最坏的准备了。
他不只是遣散人手,是在给所有人留后路。
夜里回到别墅,林卿卿没有吃饭,直接进了书房。
桌上堆满了她下午找来的法条、报纸和旧账目,还有她自己列出来的时间线。她逐一比对,想从定性里撕出一点口子。比如早期交易是否能算个体互换,运输是否能拆成代办,账目是否能证明后期公司经营的合法化转型。
她写了满满几页。
可写到最后,笔尖还是停住了。
很多在后世可以争辩的东西,在这个节点上,根本没有足够的操作空间。尤其一旦被树成典型,个人辩护的意义会被压到最低。
她把笔扔下,额头抵在手背上,第一次生出一种清晰的无力感。
小圆虚弱地冒出来:“宿主……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世界已经到临界点了。”
林卿卿闭着眼:“我知道。”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你现在被它拖住了。”小圆断断续续地说,“而且世界崩溃在加快。今天我检测到很多路人数据出错,面部模型有缺失,街景贴图也开始掉帧。你不能再拖了。”
林卿卿抬起头,走到窗边。
别墅外的街道上,正好有两个人骑车经过。她盯着看了几秒,呼吸猛地一滞。
其中一个人的脸,从鼻梁往上,突然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方块。不是伤,不是遮挡,是直接失真。下一秒,那片马赛克又闪了一下,重新拼回正常的五官。
林卿卿手指一下抓紧了窗帘。
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几天,她已经陆续看到过几次。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娘,百货门口的青年,路边背着书包的小孩,偶尔都会有那么一瞬,整张脸变成一片模糊的数据块,像世界正在一点点掉皮。
而今天,比前几次都严重。
小圆快哭了:“宿主,真的不能再留了。数据黑洞已经在形成,一旦彻底塌下来,你可能会被一起卷进去。到时候不是任务失败的问题,是你连意识都可能回不去。”
林卿卿没有说话。
楼下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她下意识转身,走出书房。厨房亮着灯,李东野正站在灶台边,袖子挽到小臂,动作有点生疏地看着锅里的粥。
他大概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记得她晚上没吃东西。
砂锅盖掀着,白气往上冒。他一手拿勺,一手扶着锅边,眉头微皱,像在研究这锅粥怎么才能不糊底。旁边还放了切好的咸菜和一个搪瓷碗。
林卿卿站在门口,忽然就动不了了。
这么大的风暴已经压到头顶,他还在给她熬粥。
他还在想着,她晚上没吃饭。
小圆的声音越来越急:“宿主!别看了!你必须立刻申请脱离!现在还能强制中断,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一旦被卷进数据黑洞,这个世界和后面的世界都会一起出问题!”
“听我的,走啊!”
林卿卿看着厨房里那个男人。
李东野察觉到她,转过身:“醒了?正好,粥快好了。”
他走过来,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脸色还是差。是不是又头疼了?”
林卿卿鼻尖一酸,差点说不出话。
她当然可以现在走。
只要点头,只要同意强制脱离,这一切都可以被截断。严打也好,专案组也好,冻结资产也好,警笛也好,全部都会留在这个世界里。
可李东野呢。
他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她,把人也交给了她。现在风浪扑下来,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还在深夜给她熬粥。
她怎么走。
李东野见她不说话,抬手捏了下她的脸:“发什么呆?”
林卿卿看着他,慢慢开口:“李东野。”
“嗯。”
“要是有一天,我不见了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李东野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
他把勺子往旁边一放,手臂一伸,把人直接带进怀里,语气很沉:“胡说什么。”
“我问你,要是真有那一天呢?”
“没有那一天。”他说得很快,也很硬,“你别想。”
林卿卿埋在他胸口,眼眶发热。
小圆还在她脑子里大喊:“宿主!最后一次警告!脱离窗口正在缩短!”
“再不走,就只能跟这个崩坏世界一起扛了!”
“你疯了吗!”
林卿卿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走。”
小圆彻底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林卿卿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至少现在不走。”
“宿主!”
“别劝了。”
她抬起手,回抱住李东野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还在这儿。”
这句话落下,小圆安静了几秒,最后只剩一声又虚又弱的叹气。
“你真是……要命。”
厨房里的粥熬好了。
李东野把她按到桌边坐下,盛了一碗,拿勺搅凉一点,推到她面前:“先吃。”
林卿卿低头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外头夜越来越深,整个县城却不再太平。远处零零散散有车灯闪过,风里夹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气息。白天压下去的恐慌,到夜里反而更清晰了。
李东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半碗粥慢慢喝完,神色才松了一点。
“明天你别去公司了。”他说。
“为什么?”
“乱。”他顿了顿,“我怕顾不上你。”
林卿卿看着他:“那你呢?”
“我得去。”他神情平静,“专案组的人已经进县里了,我躲也没用。”
她捏着勺子的手一紧。
话音刚落,别墅外忽然传来一道急刹车声。
很短,很利。
两个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夜色,红蓝交替的警灯从窗外猛地照进来,一下下打在客厅墙面上,也照亮了李东野平静到近乎冷硬的脸。
第59章
第59章【散尽千金只为护你】
警笛声还在外头一阵阵地响。
红蓝灯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把客厅的墙面照得明灭不定。桌上的半碗粥还冒着一点热气,勺子斜斜搭在碗边,刚才那点短暂的安稳,被这一阵急促刺耳的动静一下撕了个干净。
林卿卿手指一紧,勺子在碗里碰出一声轻响。
李东野已经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没有半点迟疑。方才还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粥的人,这一刻身上那点温热和家常气全收了回去,只剩下沉得发冷的平静。
院门外,车门接连打开。
有人在喊话。
“开门!”
“李东野!出来!”
“公安办案,立刻配合调查!”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
林卿卿抬头看着李东野,心口一寸寸发沉。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从早上接到消息开始就知道。可真的听见警笛停在家门外,听见那些脚步声和喊话声,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李东野低头看了她一眼。
“坐着。”他说。
林卿卿立刻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了,坐着。”
“李东野——”
“听话。”
这两个字落下,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可林卿卿哪里还坐得住,几步就追了上去。她刚到玄关,外头院门已经被人拍得砰砰作响。不是商量,是命令,是这个年代最重的一道公权砸到了门上。
李东野伸手拉开门栓。
门一开,外头站着七八名公安,最前面的是专案组的人,后头还跟了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神情都很严肃。院子外停着两辆车,警灯还亮着,把整个小院都照得发白。
领头的人亮了证件。
“李东野,涉嫌投机倒把、非法经营、组织团伙扰乱市场秩序等问题,现依法传唤你配合调查。”
林卿卿脸色一下白了,立刻上前一步:“只是配合调查,为什么半夜来抓人?你们手续呢?传唤证、调查令、案件——”
那人把文件展开:“手续齐全。林同志,请你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林卿卿还想说话,李东野却已经伸手拦了她一下。
“行。”他开口,“我跟你们走。”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问太多,更没有像从前遇事时那样先把局面压住。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门彻底拉开,像是对这一刻早有准备。
领头的公安看了他一眼,朝旁边示意。
一名公安拿出手铐,上前一步。
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林卿卿呼吸一滞:“等等!他只是配合调查,为什么要上铐!”
那公安公事公办:“案件性质重大,必须依法采取措施。”
“什么叫性质重大?证据呢?定性呢?你们——”
“林卿卿。”
李东野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猛地转头。
李东野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硬:“退后。”
“我不退。”林卿卿盯着他,声音发紧,“我去找人,我去找律师,我——”
“退后!”
这一声落下来,整个院子都静了一下。
林卿卿僵在原地。
李东野很少这样对她说话。自从两个人真正走到一起之后,他对她再凶也带着收,带着让,哪怕火气再大,也没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厉声喝过她。
可这一刻,他就是这么做了。
他的脸色很冷,语气也冷。
“别在这儿闹。”
“回屋。”
“我说最后一遍,退后。”
林卿卿眼眶瞬间发热,却没动。
李东野没有再看她,直接抬起双手,平平伸到身前。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粗糙,曾经替她挡过刀,扶过她,抱过她,给她拎过行李,给她熬过粥,也把全部家底都交到她手里。
而现在,他就这么平静地伸出去,让人把手铐扣在了自己腕上。
咔嚓一声。
清脆,冰冷。
林卿卿只觉得那一声不是扣在他手上,是直接扣进了她心口里。
她一步冲上去,想拦,想抓住他的手,想把那副该死的铐子扯下来。可还没碰到,就被旁边的公安挡开了。
“同志,请你配合!”
“林同志,不要冲动!”
“你们放开!”林卿卿用力挣了一下,眼泪已经涌了上来,“他没定罪!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李东野侧了下身,直接挡住她继续往前扑的动作。
“林卿卿,回去。”
“我不回!”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他语气更沉,带着一种近乎狠绝的逼迫。
“从现在开始,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卿卿整个人一震,死死看着他。
而专案组的人已经开始进屋搜查。
两名公安进了客厅,一名去了书房,一名开始翻桌上的文件和抽屉。整个别墅顷刻间乱了起来,纸张翻动声、脚步声、记录声,全混在一起,刺得人脑子发疼。
林卿卿想跟进去,却被人拦在客厅边上。
“林同志,请留在这里。”
“这是办案程序。”
她胸口急剧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人翻箱倒柜。她知道李东野手里确实有过不干净的东西,也知道这几年他们一直在尽力做切割、做合法化。可这种时候,哪怕只翻出一点早年的灰色痕迹,后果都不会轻。
李东野站在原地,手上带着铐,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看着那些人搜,没有阻拦,也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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