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39
“累不累?”他问。
“还好。”林卿卿活动了下手腕,“就是高跟鞋有点累。”
李东野低头看了眼:“那回去。”
“嗯。”
两人往外走时,正好经过王老板身边。
王老板坐在那里,没开口。
李东野也没停,只在擦肩而过时淡淡丢下一句:“王老板,旧货不好压吧。”
这是明摆着的补刀。
王老板脸色一僵,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林卿卿没有回头,只跟着李东野一起走出了宴会厅。
酒店门外夜风微凉,车已经等在台阶下。李东野抬手替她挡了一下风,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明天早上南线的货还要发,今晚早点休息。”他说。
“好。”林卿卿看着他,“你今天挺会说话。”
“哪句?”
“老板娘那句。”
李东野低头看她,笑了:“怎么,难道不是?”
林卿卿没接,先上了车。
李东野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来。车子发动前,他靠近一点,手臂搭在她身后椅背上,低声开口:“林卿卿。”
“嗯?”
“省内霸主这位置,咱们坐稳了。”
“然后呢?”
“然后往外走。”李东野看着前方,语气平稳,“你不是说要把版图再往外铺吗?那就继续铺。省里装不下,就去更大的地方。”
林卿卿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行。”
车子很快开走,夜色把酒店门口的灯一点点甩在后面。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王老板也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下,脸色阴得厉害,握着电话亭听筒的手很紧。过了几秒,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举报。”
“东卿贸易……有问题。”
第56章
第56章【玩弄地头蛇于股掌】
王老板那通举报电话打出去的时候,省城天刚亮。
工商局、经侦口、市场管理的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几辆车停在东卿贸易仓库外,路边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小时,附近几个做运输和倒货的老板就都知道了——东卿贸易被举报涉嫌走私巨额电器,仓库要被当场查封。
消息一出,最先乱的是下面的人。
耗子从外面冲进办公室时,额头全是汗,手里还攥着半包没来得及点的烟。
“野哥,出事了!”他门都顾不上敲,“工商的人已经到仓库了,说接到实名举报,怀疑咱们夹带走私货,现在就要开门查!”
大熊紧跟着进来,脸色也难看得很。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王老板那边的人也在附近晃。我看那架势,就是等着看咱们翻车。”
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很。
李东野坐在办公桌后头,腿搭着,手里夹着烟,桌上的文件摊开一半,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窗外动静不小,院里有人来回跑,仓库那边的喧闹隐约能传过来,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耗子看得都急了。
“野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真让他们把仓库封了,外头那些柜台和分销点今天就得炸锅。王老板这是摆明了要把咱们往死里按。”
大熊也压着火:“要不我现在就带人过去盯着?真要有人趁乱动手,也不至于吃亏。”
李东野把烟灰掸进烟灰缸里,终于开口。
“慌什么。”
就三个字。
耗子差点被他这副样子憋死:“这还不慌?工商都堵门了!”
李东野抬起头,看着他:“查就让他查。”
耗子一愣。
“查完了,他才知道自己踢到了什么板。”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早算过的事。
耗子脑子转得快,盯着李东野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一点:“野哥,你是不是早知道王老板要玩这一手?”
李东野没正面答,只把烟按灭,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
“走,去仓库。”
几个人刚出办公室,林卿卿正从另一头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浅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子不快,神色也很稳。仓库那头闹成这样,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反倒比平时更冷静。
耗子一见她,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卿姐,工商已经到了。”
“我知道。”林卿卿点头,“刚刚路上有人来报过。”
大熊看着她:“咱们现在过去?”
“过去。”林卿卿合上文件夹,“总得让他们把戏唱完。”
耗子一听这话,心里更有底了。
果然,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稳。外头都快翻天了,这边还跟没事人一样,说明事肯定没脱控。
一行人到仓库的时候,门口已经堵了不少人。
东卿贸易这边的工人、附近看热闹的商贩、闻风赶来的同行,还有几个明显是王老板那边的人,混在外围探头探脑。几名工商局的工作人员站在最前头,旁边还有人拿着本子记录情况,封条和清单都准备好了。
王老板本人没往前站,只站在不远处的一辆桑塔纳边上,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端着茶杯,摆出一副看热闹的从容样子。
他一看见李东野和林卿卿过来,嘴角就往上扯了扯。
“李老板,林老板,来得挺快啊。”
李东野没理他,直接走到工商人员面前。
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干部,姓周,之前跟东卿贸易打过几次交道,对李东野和林卿卿并不陌生。
“李老板,林老板。”周科长公事公办地开口,“有人实名举报你们仓库内藏有来路不明的大批电器,数量巨大,涉嫌违法走私。按照规定,我们要立刻开库检查,希望你们配合。”
林卿卿点了点头:“当然配合。”
她这反应太利索,反倒让周科长顿了一下。
举报信写得很详细,连仓库编号、到货时间、货物种类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摆明了是冲着把人钉死来的。他来之前也做好了对方激烈抗辩的准备,没想到林卿卿一句废话都没有。
王老板站在后头,慢悠悠接话。
“配合就好。现在省里对市场秩序抓得严,有些人做生意做大了,就容易动歪脑筋。早点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里面的恶意却一点没藏。
耗子当场就想骂,被大熊一把拽住了。
林卿卿转头,看向王老板,脸上带了点很淡的笑。
“王老板说得对,早点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王老板一怔,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太平静了。
这两个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表现得像被人捏住命门。可举报信里的消息是他亲自让人递的,线人也是他花钱买的,说得清清楚楚——东卿贸易前两天刚到了一批大货,入仓时箱子上全是电器型号,十有八九有问题。
他不信这两人真能稳到这种地步。
周科长见双方都没异议,抬手示意:“开门。”
仓库管理员看了眼李东野。
李东野点头:“开。”
厚重的仓库大门在众人注视下被缓缓拉开。
门轴摩擦,门一点点朝两边退去。围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王老板也放下了茶杯,目光死死盯着门缝。
他等着看那一排排堆满的电器,等着看工商当场拍板查封,等着看李东野和林卿卿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不了身。
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根本不是所谓的电视机、电风扇、收录机。
最前头一排是农机配件,打谷机零件、皮带轮、轴承、机油桶,按型号和规格分区堆放,外面还贴着标签。后头一大片则是袋装化肥和助农物资,尿素、复合肥、磷肥,一垛一垛码得整齐,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块临时写的牌子——“春耕支援物资专区”。
再往里看,几辆等着分发的农用小推车靠墙摆着,角落里还堆着一批刚到的塑料喷壶和简易灌溉管。
满仓都是农资。
跟举报信里写的“涉嫌走私巨额电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现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耗子张着嘴,先看仓库,再看林卿卿,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差点笑出声。
大熊也愣住了,随后脸上的表情一下亮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哪是电器啊……”
“全是农机和化肥。”
“举报的人瞎说呢?”
“这不是前阵子省里一直在号召支援春耕吗?”
周科长带着人往里走了两步,亲自查了几箱,掀开包装看得清清楚楚。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迅速核对标签、单据和货单。
全对得上。
来路合法,手续齐全,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对接乡镇农资站的临时调拨单。
周科长转过身,脸色已经变了。
王老板站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前几天进仓的明明是电器!”
这话一出来,周围不少人都朝他看过去。
林卿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王老板怎么知道,前几天进仓的明明是电器?”
王老板脸上一僵,瞬间意识到自己说快了。
可已经晚了。
他本来是想看热闹,结果一着急,直接把自己知道“货物详情”的底漏出来了。
周科长盯着他:“王老板,你对东卿贸易的仓储情况,了解得很具体啊。”
王老板额角开始冒汗,强撑着解释:“我也是听人说的,市场上都在传……”
“市场上传得这么细?”林卿卿看着他,语气仍旧平平,“连仓库编号、到货时间、货品种类都传到了你耳朵里。王老板的消息路子,真够灵的。”
周围已经有人低低笑了。
同行之间打架不稀奇,可当众栽成这样,就够人看一阵热闹了。
王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嘴硬道:“我也是出于市场秩序考虑,怀疑有问题才举报。既然没问题,那就算我误会了。”
“误会?”李东野终于开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王老板面前,个头高,气场沉,压得人不自觉后退。
“你一封举报信,带着工商、带着看热闹的,把我仓库围了个严实,生意停了,货运停了,外头一圈人等着看我死。现在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王老板喉头一紧。
“我……”
“你什么?”李东野冷笑,“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气氛一下压了下来。
周科长这时候也不可能再装糊涂。
东卿贸易现在在省里不算小角色,前阵子支援春耕的事他也听说过,上头还专门提过几句,说这家公司不只会赚钱,关键时候还肯往实事上使劲。现在举报不成反坐实对方在做助农物资调拨,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更何况,王老板刚才那句“前几天进仓的明明是电器”,简直是在往自己脸上招呼巴掌。
周科长沉声道:“王老板,请你跟我们回去说明一下举报来源。”
王老板脸色彻底变了:“周科长,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也是好意……”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周科长打断他,“恶意诬告,扰乱市场秩序,这件事得查清楚。还有,你们公司之前报备的账目和税务材料,正好一起补查。”
这一句,直接捅到了王老板命门。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账目哪经得起细翻。平时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今天他自己把工商和相关部门招来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对方顺手一查,他根本扛不住。
王老板慌了,连忙道:“不是,周科长,你听我解释……”
“带走。”
工商那边两个人上前一步,已经不打算再给他留面子。
王老板下意识往后退,结果脚下一绊,险些当众摔个难看。
围观的人群顿时更热闹了。
“哎呦,反咬一口咬到自己身上了。”
“这下有意思。”
“东卿这边没查出事,王老板自己要进去了。”
“早就说他这些年账不干净。”
王老板还想挣扎,偏偏这时候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开始躲,谁也不肯上来替他出头。做生意的最会看风向,刚才他还像条地头蛇,这会儿局势一翻,谁都知道该离他远点。
林卿卿站在一旁,看着他被人带走,脸上没什么得意神色,只有一种早算到这一步的平静。
耗子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她边上,压低声音,满脸佩服。
“卿姐,这到底什么时候换的货?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卿卿淡淡道:“前天晚上。”
耗子更震惊了:“前天?那不就是咱们刚收到风,说王老板在背后打听咱们仓库的时候?”
“对。”林卿卿看着前方,“他找线人,我也会防线人。他的人盯上仓库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她说得不快,却句句清楚。
“这批电器原本确实要进来,但我让车在半路改了道,直接分流到南区二号库和城郊临时点。留在这里的,全换成了农机配件和化肥。”
耗子一拍脑门:“难怪那两天你让我们临时调车,还让我别声张。”
“王老板既然想抓我把柄,我就给他看一场。”林卿卿唇角轻轻一扯,“只是他自己没脑子,信得太满。”
大熊也听明白了,忍不住咧嘴:“那这批农资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临时找来糊弄人的,是真货。”林卿卿把文件夹递给他,“春耕快到了,周边几个县的农资站缺口不小,我本来就打算接这笔助农调拨。正好,顺手做了。”
耗子听完,整个人都服了。
“不是,卿姐,你这也太狠了。提前转货,顺手做慈善,还把王老板坑得自己往坑里跳。”
林卿卿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坑?我是在合法经营,顺便配合举报检查。”
耗子差点笑喷。
合法经营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带劲。
这时,周科长已经带着人从仓库里出来,态度比刚才明显缓和不少。
“林老板,李老板,仓库没问题。相关记录我们会如实上报。另外,这批支援春耕的物资,上头最近很重视,你们手续做得规范,后续如果需要协调运输和通行,可以打个招呼。”
这话已经不只是撇清关系,而是明显在示好。
林卿卿点头:“多谢周科长。”
周科长又道:“至于今天这场风波,给你们造成的影响,我们会做情况说明。恶意举报这件事,也会继续查。”
李东野这才扯了下嘴角:“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
等工商和围观的人渐渐散开,仓库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王老板的人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沾上。刚刚还人多势众的场面,眨眼就只剩东卿贸易自己的人。
耗子站在原地,越想越乐,最后笑得直不起腰。
“绝了,真绝了。那老东西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脚踹开的是化肥仓。”
大熊也痛快得很:“还想查封咱们,这下先把自己查进去了。”
李东野没搭他们,转头看向林卿卿。
“你早就盘算好了?”
“差不多。”林卿卿把风衣理了一下,“王老板被逼到这个份上,肯定要下脏手。举报是最省力的一招,也是最蠢的一招。”
“那你没提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演不出来今天这个稳。”她看着他,“再说,你不是一直挺配合?”
李东野听完,笑了。
“行,拿老子当戏台子用。”
“你配合得不错。”林卿卿语气一本正经,“效果很好。”
耗子和大熊站在边上,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这会儿他们最识相,知道接下来不是自己该掺和的场合。
不过正事还没完。
王老板被带走,意味着他手里的东西很快就要散。对东卿来说,这不是结束,是收网的最好时机。
林卿卿收起笑意,转身往办公室走。
“开会。”
短短两个字,东卿贸易的人立刻跟上。
办公室里,地图、线路图、货运表很快全部铺开。
林卿卿站在桌边,拿起笔,直接在运输线路那一栏圈出了几个名字。
“王老板一被查,他手里最值钱的不是仓库,也不是那点旧货,是线路。”
耗子立刻点头:“他手里有十条主跑线,东南西北都通,尤其是南线和港口转运线,别人一直插不进去。”
“对。”林卿卿在地图上点了点,“平时这些线贵,是因为他压着。现在人一进去,底下司机和承包点第一个想的不是忠心,是自保和找下家。”
大熊问:“咱们现在就出手?”
“现在不出手,等别人反应过来就晚了。”林卿卿看向李东野,“你亲自去谈,价压到最低。告诉他们,东卿接盘,钱现结,线路原班人马能留就留,但规矩得按我们的来。”
李东野靠在桌边,看着她布置,眼底压着笑意。
“行。那十条线,我今天之内给你拿下来。”
“不是给我。”林卿卿纠正,“是给公司。”
“公司不就是你管着。”李东野语气散漫,“有什么区别。”
耗子在旁边默默低头,假装自己在看表格。
大熊干脆咳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
林卿卿没接他这句,只继续往下安排。
“耗子,你去联系王老板下头那几个最核心的司机头。别跟他们废话,只谈一件事——再跟着王老板,工资和饭碗都没了;跟东卿,今天就能签。”
“明白。”
“大熊,你带人接仓。尤其南线那两个中转点,先把标识和管理换过来,别给别人抢先。”
“行。”
“还有。”林卿卿顿了顿,“把今天仓库被查,结果是助农物资、配合春耕的消息放出去。放得越快越好。”
耗子眼睛一亮:“我懂。让全省都知道,咱们不但没出事,还顺手捞了一波官方好感。”
“对。”林卿卿淡淡道,“别人想抹黑东卿,我们就让他替东卿做宣传。”
这一下,耗子彻底服得没话说。
从举报,到开仓,到反手收线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王老板辛辛苦苦折腾一场,到头来等于给东卿送了个大礼包。
李东野看着她,越看心里越热。
他最早是觉得这个女人聪明,后来是觉得她能撑事,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她不是在帮他做生意,而是在替他开疆拓土。
这种感觉很怪,也很要命。
像是他拼了命往外闯的那些路,在她手里忽然就有了更大的方向。
不到下午,消息就开始一个接一个传回来。
第一条,是王老板公司那边账目确实被查出问题,运输和仓储系统全部被临时冻结。
第二条,是他手底下的几个线路承包头坐不住了,主动找东卿这边递话。
第三条,是省里有人听说东卿贸易仓库里装的不是问题电器,而是支援春耕的农资,对东卿的印象一下好了不少。
等到傍晚,最后一条消息送到办公室时,连耗子都激动得拍了桌子。
“成了!十条线,全拿下了!”
他把刚签好的文件拍到桌面上,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王老板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司机怕拿不到钱,承包点怕被连累,一个个都急着找下家。咱们按卿姐说的价压过去,简直跟白捡一样。”
大熊也乐:“最要命的是,南线那两条主干线一拿,省里一大半电器和货运分发都得经过咱们。以后谁还跟咱们争?”
李东野翻了翻文件,唇角一点点勾起来。
十条运输线路,意味着东卿贸易从货源、仓储到分发的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齐了。
从今天起,这个省里的电器市场,真要变天了。
林卿卿看完最后一份合同,合上文件夹,语气依旧平稳。
“通知财务,线路整合今晚开始。原王老板名下的几个站点,明天一早换牌。”
“还有,把跟春耕支援相关的那份材料整理好,送一份到上头对接单位。该拿的表彰,不用客气。”
耗子竖了个大拇指。
“卿姐,你是真会趁热打铁。”
“不是趁热打铁。”林卿卿站起身,把文件放到一边,“是既然他把台子搭好了,我们不唱满,对不起他这场戏。”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这一仗,打得太痛快。
不是单纯压了对手一头,而是让对方亲手把刀递过来,再反手捅回去。王老板想靠恶意举报做局,结果自己成了那个被带走的人,还顺带把运输线路和市场份额一起赔进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办公室里的人也渐渐散了。
耗子和大熊还有一堆后续要盯,抱着文件边走边乐,关门的时候还很识趣,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外只剩省城傍晚的余光。
李东野靠在办公桌边,点了根烟,却没抽,只夹在指间,盯着林卿卿看。
林卿卿正把桌上的材料一摞一摞归好,动作利落,神色安静。她今天从头到尾都没露过半点失控,连笑都只是很淡的一点,可就是这种稳,最让人上头。
李东野走过去,伸手按住了她手里的文件。
“忙完了?”
林卿卿抬头:“差不多。”
“差不多就别弄了。”
“还有两份……”
她话没说完,文件已经被李东野抽走,随手放到了桌上。
下一秒,他直接扣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林卿卿轻轻吸了口气,手抵在他胸口:“李东野,这是办公室。”
“我知道。”
“门没锁。”
“外头没人敢进。”
他低下头,额头抵过来,呼吸压得很近,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打完胜仗后的热意和野劲。
“林卿卿,你今天玩得够狠。”
林卿卿没躲,只问:“你不喜欢?”
“喜欢。”李东野回答得很快,手臂也跟着收紧,“喜欢得想现在就办了你。”
这话太直,烫得人心口一跳。
林卿卿耳根微微发热,拍了下他手臂:“说话注意点。”
“我已经很注意了。”李东野盯着她,“从仓库开门那一刻开始,我就想收拾你。”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他低笑一声,“看你把那帮人耍得团团转,老子心里痒。”
他说完,根本不给她再回话的机会,一手扣住她后腰,一手托住她下巴,低头就亲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
没有半点试探,带着一种压了一整天的狠劲,直接把人逼得后退半步,腰抵到了办公桌边。桌上的钢笔和文件被碰得轻响,林卿卿指尖收紧,扯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李东野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身就把人抵到了落地窗前。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还挂在玻璃上,窗外是东卿贸易的院子和远处渐暗的天,窗内却热得惊人。
林卿卿后背贴着玻璃,掌心按在他肩上,气息乱了几分:“李东野……”
“嗯。”
“你疯了。”
“今天高兴。”他埋在她颈侧,语气哑下来,“高兴就想亲你。”
他不只是在亲。
更像是在确认,确认今天这一切都是真的,确认她真站在自己这边,确认这场胜仗是他们一起打下来的。
从前他一个人闯路,赢了也只是赢。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每往前一步,他都知道身边有人跟他并肩,甚至比他想得更远、算得更深。
这种感觉,比赚钱更让人发烫。
林卿卿被他困在怀里,呼吸一点点乱了,手指抓紧了他的衣领。
李东野抬头看着她,喉结滚了下,拇指擦过她唇角,低声道:“今天这一仗,打得真漂亮。”
“那当然。”林卿卿轻轻喘了口气,“不然怎么当你老板娘。”
这话一出,李东野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低低骂了句,手上力道更重,直接又吻了下去。
这一回比刚才更凶。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灯,光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把落地窗映出一片模糊暧昧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卿卿才被他放开一点。
她靠在玻璃上,气息还没稳,唇边泛着红,风衣扣子也被蹭开了两颗。
李东野额前带了点汗,呼吸也沉,却还是舍不得松手,手掌牢牢圈着她的腰。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目标人物李东野爱意值提升。】
【当前爱意值:95%。】
林卿卿心口一动。
只差最后一点。
可还没等她细想,下一秒,系统里猛地炸开一道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
【警告——世界数据波动异常。】
【碎片意识交汇加剧。】
【请宿主立刻警惕——】
尖锐的提示音震得她脑中一阵发麻。
林卿卿脸色一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李东野的衬衫。
李东野立刻察觉到不对,扶住她:“怎么了?”
林卿卿刚想说话,眼前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办公室、落地窗、灯光、李东野的胸膛,全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她脑中像被什么重重撞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骤然闪了出来。
不是李东野。
是顾强英。
那张温润又阴冷的脸在混乱里一闪而过,近得几乎贴到她眼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执念。
林卿卿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李东野一把将她抱住,脸色骤沉。
“卿卿!”
第57章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省城最好的那家饭店今晚被东卿贸易包了大半层,来往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仓储线的、供货线的、商会那边的,还有刚刚谈下来的几个新合作方,谁都想趁着东卿风头最盛的时候,凑上来搭几句话。
李东野平时喝酒很有分寸。
他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场合该给脸,什么场合该留神,真要有人灌他,他总有办法把局面带过去。可今晚不一样,线路拿下了,王老板彻底倒了,整个省内市场算是真正稳住了,连上头那边都递了话过来,说东卿今年很出挑。
他难得高兴。
高兴到后半场时,谁来碰杯,他都喝了。
等林卿卿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包厢里人散得差不多,耗子送最后一批客人下楼,大熊去后厨打包醒酒汤,林卿卿回过头时,就看见李东野靠在沙发上,领口扯开了一点,袖口也松了,整个人都带着酒气。
她走过去,弯腰碰了碰他手背。
“还能走吗?”
李东野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抬手抓住她手腕。
“能。”
说完这句,他站起身。
站是站起来了,可人明显醉得不轻,脚下发沉,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林卿卿刚伸手去扶,他整个人就顺势压了过来,手臂一揽,直接把她圈进怀里。
力道很重。
林卿卿被他抱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沿,才勉强站稳。
“李东野。”
“嗯。”
“先松开。”
“不松。”
他这会儿醉得直白,连平时那点装模作样都没了,额头压在她肩上,呼吸里全是酒味,抱着她不肯撒手。
林卿卿有些无奈:“回家再抱。”
“现在也要抱。”
“你这样我怎么带你走?”
“你拖着我走。”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卿卿被这句话堵得停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东野已经把她抱得更紧,手掌在她后腰上压了压,整个人黏得厉害。
这副样子,和平时那个站在外头一句话就能镇住全场的李老板简直判若两人。
倒真有点大型犬发酒疯的架势。
偏偏他抱着她的时候还不闹腾,也不耍横,就是死死贴着,仿佛只要一撒手,人就要跑了。
大熊拎着保温桶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立刻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卿姐,那个……醒酒汤好了。”
林卿卿偏头:“放那儿吧。”
大熊把桶放下,飞快往外退,顺手还把刚要进门的耗子一把拖走。
“走走走,别杵这儿。”
耗子还不服:“我还没——”
“你闭嘴。”
门一关,包厢里更安静了。
林卿卿拍了拍李东野后背:“喝点醒酒汤。”
“不要。”
“那回去。”
“回去你陪我?”
“我什么时候没陪你?”
李东野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热意,平时压着的锋利被冲淡了不少,眉骨和下颌线还是硬的,可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少见的黏人劲。
他看了她半天,低声开口:“那走。”
说是走,最后还是林卿卿半扶半搂把人带下去的。
一路从饭店到车边,李东野的手就没从她腰上挪开过。司机本来想过来开车,被李东野摆手赶走了。耗子不放心,站在一旁问要不要送,李东野只回了一个字。
“滚。”
耗子摸摸鼻子,识趣地闭嘴了。
夜里风凉,车窗半开,月色从外头落进来,车里酒气散了些。林卿卿坐在副驾,侧头看了眼开车的人。
李东野开得不快,手稳,方向也稳。
但从他一直压着唇角的神情看得出来,人还是醉着。
到了别墅,车刚停稳,他就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
“下车。”
林卿卿被他牵着进去。
门一关,屋里灯亮起,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正要去厨房倒水,李东野却没让她走。
他拉着她,一路往楼上走。
脚步有些沉,却很坚定。
林卿卿跟着进了主卧,还没站稳,就见他松开她,转身去拉开柜门。她以为他要拿换洗衣服,结果下一秒,他从最里面拖出来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但很沉。
他拎出来放到地上,蹲下去摸钥匙。
摸了两下,没摸着,李东野皱了皱眉,直接起身去翻抽屉,翻完抽屉又去摸西装口袋,最后终于找出一串钥匙,重新蹲了回来。
林卿卿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连串动作,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箱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摞摞存折、几本房产证、各类单据,还有一个小盒子,里头装着保险箱钥匙和几枚印章。
李东野一件一件往外拿。
拿出来,全塞进林卿卿怀里。
“这个,银行的。”
“这个,省城两套房。”
“这个,厂房地契。”
“还有这个,车队的手续。”
“这个是保险箱钥匙。”
林卿卿一开始还能接,接到后面,怀里都快抱不住了。
“李东野,你干什么?”
“给你。”
“我知道你在给我,我是问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李东野抬头看她,酒意把他平时那层痞和散都泡开了,露出里面最直的一部分。
“因为是你的。”
他站起身,把最后一本存折也塞到她手里,手掌按在那一摞资产凭证上,几乎是强硬地推到她怀里。
“老子这条命,还有这些钱,全是你的,一分都不留。”
屋里一下安静了。
灯光落下来,照着她怀里的存折和证件,也照着他微微发乱的衬衫领口。
这一句太重,重得让林卿卿一时没接上话。
她当然知道他对她好。
也知道他这些日子已经把她看得很重。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他把命和全部身家一起捧到她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些东西,指尖一点点收紧,心口慢慢泛出一阵酸涩。
这酸涩来得太快,也太重。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任务快结束了。
爱意值已经逼近终点,系统最近的异常越来越频繁,而她迟早要离开。她可以接住他此刻递过来的一切,却未必有机会真正留下来,陪他走完以后的人生。
偏偏这个男人在她快要抽身的时候,把自己的全部都交了出来。
没有留退路。
也没有给自己留后手。
林卿卿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李东野看着她,醉意里还带着几分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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