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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染血的战袍


天穹之上,杨晨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位纵横诸天无尽岁月,历经纪元大劫、生死血战都面不改色的仙域战神,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震怒,以及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

他眉心的竖眼猛地睁开,金色神光横扫而出,瞬间锁定了坑中女子的气息,确认身份的刹那,他掌中战矛嗡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原本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战意外泄了一丝。

仅仅一丝,便让方圆百里的空气沉重如铅,天地法则都在微微颤栗。

坑中那受辱的女子,正是古仙庭四小姐,云芝。

“救人。”

杨晨的声音不高,却如太古惊雷炸在广场上空,每个字都压得空气嗡嗡震荡。

滔天怒火被死死压在平静的语调之下,更显可怖。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尊身着重甲的战将已然悍然出手。

那是一尊真正的大帝,玄铁重甲覆身,掌中巨斧宽过门板,面容粗犷如岩石雕刻。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崩裂,万丈法力如汪洋倾泻而下,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将整座广场尽数笼罩。

光柱之内,空间被彻底禁锢。

交头接耳的宾客僵在原地,迈步上前的洛家弟子保持着抬脚的姿势,连空中飘浮的尘埃都定格在了半空。

仿佛时光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帝之下,万物皆为蝼蚁,一念封天,一念定生死,不外如是。

便在那战将即将踏入坑中的瞬间,天穹之上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嘶哑的笑声。

笑声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却如一盆冰水浇落,让杨晨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件染血的战袍,自虚空中缓缓飘落。

战袍残破不堪,遍布刀痕剑创,多处撕裂得只剩几缕布条,袍角在风中无力地荡着。

可就是这样一件破袍,却散发出一股让全场修士都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是仙王层次的生命压制,是站在诸天绝巅、俯瞰万古岁月的至高存在留下的气息。

战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呈暗赤之色,可每一滴血中都蕴着压塌虚空的伟力。

那是仙王血,是一位仙王在纪元血战中洒下的热血,纵过了无尽纪元,依旧带着那场大战的悲壮与余温。

威压覆压之下,广场上诸修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圣人们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拼尽全身修为才勉强立住身形。

大圣稍好,却也个个面色铁青,汗如雨下,周身法力疯狂运转才能抵御那股生命层次的碾压。

至于圣人之下的修士,早已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生命本质的鸿沟,如蝼蚁望真龙,不是修为差距,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全场之中,除了杨晨,竟无一人能自如动弹。

杨晨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心竖眼张到极致,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爆射而出,化作贯天神矛,撕裂虚空,直直刺向那件染血战袍。

他不能等。

这件战袍他太熟悉了,只看那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腰的剑痕,他便认出了主人。

那是当年于死境之中救过他一命的人,是曾与他并肩杀穿异域大军的至交。

可战袍在此人手中出现,云芝被辱,此事早已超出了寻常挑衅的范畴。

金光尚未触及战袍,一面古朴铜镜便自虚空无声浮现,挡在了战袍之前。

铜镜通体呈深碧色,像是沉淀了无尽岁月,镜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图腾。

飞禽走兽、日月星辰,还有人首蛇身的神祇印记,荒古气息扑面而来。

金光轰在镜面上,铜镜只微微一颤,便将那足以洞穿星辰的一击无声吞噬,连半分涟漪都未泛起,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不过是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

一道身影,自铜镜后缓步走出。

那是个身着兽皮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如移动的山岳,浑身肌肉虬结,每一块都似太古神石雕琢而成。

古铜色肌肤上纹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图腾,那不是装饰,是以失传上古秘法刻入血肉的大道烙印,每一道都散发着蛮荒而危险的气息。

他面容粗犷近乎野蛮,浓眉虎目,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外泄,可就那么随意一站,散发出的压迫感竟不逊于那件染血战袍。

那是纯粹的肉身之力,是将躯壳修炼到极致后自然而然散出的威压,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尊人形帝兵。

“战神大人,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兽皮中年把玩着手中铜镜,语气散漫从容,如与旧友叙旧,“您这一击打坏了这件战袍,我可没法跟那位大人交代。他托我给您带句话,我还没送到呢。”

杨晨声音冰冷如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大渊的人,也敢踏足诸天?谁给你们的胆子,动仙庭的人?”

“不敢?”

兽皮中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战神大人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大渊之人,何时需要‘敢’这个字?当年仙庭将我们放逐到大渊时,可没问过我们敢不敢。我们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熬了整整一个纪元,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他收了笑,抬手轻招,染血战袍缓缓落入掌中。

“战神大人,您认得这件战袍吧。”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没了戏谑,只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凉与不甘。

“那位大人,曾是仙域最耀眼的仙王。上古一战,他一人一剑,斩异域数位神王,杀得异域大军溃不成军,杀得那些自命清高的神族闻风丧胆。那一战,他的仙王血染红了半片星空,战袍上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为仙域、为诸天拼杀的勋章。”

他抬眼直视杨晨,字字如锤:

“可他不小心被黑暗侵蚀了。不是他不够强,是那黑暗太过阴毒,纵是仙王也难抵御。他为仙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为诸天拼到了油尽灯枯,可仙域是怎么对他的?

仙域高层弃了他,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便将他与我古族一同流放去了大渊——那个被万道遗弃的死狱。他在那里被黑暗折磨了一个纪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仙域呢?仙域依旧歌舞升平,依旧高高在上,仿佛那个为它洒过热血的仙王,从未存在过。”

杨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痛楚与愧疚,握战矛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笑傲诸天的身影,想起了死境之中那人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决绝,也想起了那人被黑暗侵蚀后依旧清明的眼眸里,最后的嘱托。

他更记得,那日仙庭决议流放,他是唯一站出来求情的人。

他跪在仙庭主殿外,整整七日七夜,求诸位仙帝给一个机会,让他去寻净化黑暗的法子。

可最终等来的,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准。

“当年您为他求情,被仙庭责罚,这些我们都知道。”兽皮中年声音沙哑了几分,“那位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若战神大人还念当年救命之恩,今日之事,请您不要插手。他不求您站在我们这边,只求您袖手旁观。您若出手,便是逼他与您刀兵相向。”

一句话,压得杨晨身形微晃。

救命之恩。当

年他遭异域神王围杀,是那位仙王拼着自身重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恩情,他记了万古,欠了万古。

广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望着天穹上的战神,望着他紧握战矛的手,望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等着他的决断。

他立在虚空之中,袍袖无风自动,眉心竖眼的金光明灭不定,正如他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

一边是仙庭四公主,是他身为战神的职责与底线;一边是万古旧恩,是那个为仙域抛头颅洒热血、最终却被弃之深渊的至交。

他这一生征战无数,杀伐果决,从未在战场上犹豫过半分。

可此刻,那只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兽皮中年看出了他的挣扎,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战神大人,您这份犹豫,已经够了。那位大人若是知道您还会为他犹豫,他在大渊底下熬的那些岁月,想必也不会那么苦了。”

他转身退后几步,将手中铜镜往虚空一立,铜镜便自行悬浮,如同一扇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

他让开身后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恭请少主!”

广场上的空间禁锢不知何时悄然散去。

宾客们恢复了行动,却无一人敢动。

染血战袍的威压依旧覆压全场,压得所有人呼吸都沉重。

杨晨依旧沉默立在虚空,战矛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一份救命之恩,压得这位纵横万古的仙域战神,动弹不得。

便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死寂里,一道年轻张扬的身影,自铜镜后大步走出。

那是个身着兽皮的青年,身形比身后的中年精瘦几分,却更添野性与爆发力,肌肉线条流畅如蓄势的猎豹。

他赤着双足,脚踝系着两串骨铃,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又诡异的铃音,听得人神魂发寒。

他生得浓眉虎目,一头乱发肆意披散,古铜色肌肤上同样纹满古老图腾,只是那些图腾更鲜活、更凶戾,隐隐有血光在纹路中流转。

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是一种将猎物踩在脚下,慢慢欣赏其垂死挣扎的漠然与残忍。

他身后,数十名兽皮打扮的族人鱼贯而出,个个气息彪悍,几名老者周身气机深不可测,竟不弱于杨晨身边的战将。

镇玄走在队伍最末,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

兽皮青年大步走到坑边,低头瞥了眼坑中赤裸的云芝,笑意更浓。

他抬手一引,一股无形法力将云芝从坑中托起,悬在半空。

他的手很稳,法力也很稳。

“诸位。”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目瞪口呆的宾客,张开双臂。

“我知道你们是来喝公子傲的喜酒的。我也不是来扫兴的,大喜的日子,我特地给诸位带了份大礼。”

“古仙庭四小姐,云芝。货真价实的仙庭嫡系,童叟无欺。我本想把她洗干净了,给诸位开开眼,可转念一想,那样未免太不给仙庭面子。所以咱们改个规矩,文明些,公平些。”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惊骇、愤怒、恐惧的面孔,最后落在天穹上沉默的杨晨身上,笑意愈发灿烂。

“都说古仙庭的公子小姐天资绝世,同辈无敌。今日我倒想见识见识。你们仙庭的公子,谁都可以下场。打赢了我,这女人你们带走,我绝无二话。可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那我便当着诸天万族的面,把这位古仙庭的四小姐,从头到脚,好好伺候一番。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古仙庭的金枝玉叶,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广场死寂了一瞬。

随即,彻底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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