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一号预案
高斯把酒杯放在桌上,“薛穆爵士,我理解你的焦虑。我们不承认旧政权签订的条约可以单方面废除,但我们也无意为此动用军事力量。”
他看向潘友新继续说道:“至于旅顺和中长铁路,那是苏联与中国政府之间的事。”
潘友新微笑点头,表示赞同:“高斯先生说得对,这些问题,应该通过双边协商解决。不过——”他话锋一转,“北平这次的通告,确实过于……激进。”
“不是激进,是野蛮!”薛穆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他们甚至没有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就用广播和报纸发布这样的命令。这是对国际法基本原则的彻底蔑视。”
“也许,”高斯慢条斯理地说,“他们根本就不打算遵循我们熟知的国际法规则。从他们拒绝谈判开始,就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宴会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薛穆满心颓然,端起的酒杯重重落下,酒水微微晃动:“如此说来,二位皆是打算静观其变?”
高斯淡淡开口,给出最后定论:“不是任由承压,是尊重现实。自今日起,各国唯一的共识,便是有序落实撤离预案。距离十一月十五日期限尚有一月,与其徒劳施压,不如提前筹备,保全人员与资产,避免逾期被动,酿成更大冲突。”
潘友新附和点头:“高斯大使所言极是。冷静观望、预留协商空间,才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过激对抗,反而有损各方在华利益。”
整场私宴,看似三方会谈、共商局势,实则三方三心,各怀鬼胎,无半点同盟可言。
三人再无深谈的兴致,宴席草草结束。
高斯,潘友新各自辞别,回去后,便立刻着手布局后续撤离事宜。
薛穆目送两人离去,瞬间卸下所有体面从容,面色阴沉至极。
“不用再等伦敦的指令了。”薛穆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甘,“美苏皆无结盟之意,我们孤立无援,再无翻盘可能。”
他看向卡特参赞,沉声道:“即刻启动全面撤离预案。
第一,统计全国所有英籍侨民、租界商行职员、家属人数,登记在册,分批规划撤离航线;
第二,盘点上海、天津、汉口所有英资洋行、银行、地产资产,分类封存、转运或托管;
第三,使馆所有机密档案、涉密文书,连夜清点,无用焚毁,重要卷宗全部装箱封存,随时待命转运离境。”
参赞记录完毕,犹豫了一下:“大使先生,上海和天津的侨民怎么办?很多家族在华经营了几代,产业庞大,一个月内根本无法处置。”
薛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好似永远都散不尽的雾气。
“告诉他们,”他背对着参赞,声音落寞,“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留下吧。大英帝国,暂时保护不了他们在华资产了。”
卡特领命,即刻转身连夜部署。
当天傍晚,高斯回到官邸,给华盛顿发了一份补充电报,建议太平洋舰队在十一月十五日之前完成本轮巡航。
他在电报里写道:“新政权已展现出不受任何既有国际规则约束的意志,美军在当地的部署应避免形成冲突焦点。”
即刻调整远东巡航部署,青岛、上海外海巡航,所有近海舰队,保持威慑姿态,但全程禁止一切摩擦、挑衅、武装试探行为。
北平政权底线极硬、决心极大,绝非国民政府可随意拿捏。我们无需退让示弱,展现军事实力,保全美方利益,静待局势落地,再重新评估对华外交策略即可。”
“我们要撤?”武官问。
“做撤离准备,”高斯纠正道,“在十一月十五日前,做好能随时撤离的一切准备。至于最后撤不撤——”他看向北方夜空,眸中带着笃定:“看华盛顿的决定,也看北平会不会改变主意。”
苏联使馆。
潘友新回府后,遣退所有工作人员,独留参赞伊万,低声吩咐:
“你即刻以北平官方认可的友好渠道,秘密联络中方涉外部门,问一句,中苏友好合作框架下的旅顺港防务协议、中长铁路共管协议,是否在本次废除、撤离的范围之内?我方愿秉持友好互助原则,随时开展双边磋商。”
伊万面露迟疑:“大使同志,通令明文规定所有外国武装尽数撤离,恐怕……”
“无需多虑。”潘友新打断他,语气笃定,“公开政令是对外统一口径,是反帝的政治表态,对内必有弹性。西方列强是侵略者,我们是盟友,绝不能一概而论。”
他眼底藏着算计:“只要中方留有协商余地,我们便能保住核心权益。即便最终需要撤离,也要争取专属过渡期、保全在华资产与合作权益,绝不能和英、美殖民势力落得一样的下场。”
“是。”伊万不敢违逆,转身退下,悄然筹备试探事宜。
三日后,北平,外交部。
王炳南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使得他整个人有些疲累。
“笃、笃。”
两声沉实的叩门声,打破室内安静。
“进。”
秘书推门而入,递上一份口头转述的涉外情报,“部长,苏联方面通过非正式渠道的民主人士渠道,递过来几句话,希望我方单独理清中苏旅顺防务、中长铁路协议是否纳入本次限期撤离通令范围,苏方希望争取双边单独磋商余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炳南放下钢笔,抬起头,眼神毫无波澜,“就这些?”
“就这些。”
“告诉他们,”王炳南淡淡开口:“十一月十五日前,所有外国武装力量必须撤离中国领土,没有例外。旅顺港、中长铁路,均属中国领土范畴,不存在单独协商、单独豁免、单独过渡期的可能。此事无需磋商,更无任何谈判余地。”
秘书笔尖微顿:“原话转达?”
“原话。”王炳南重新拿起钢笔,“还有,提醒他们,今天是十月十八日。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二十八天。”
“是。”秘书记下后,转身退出。
时间在忙碌中滑向十一月初。
随着大典渐近,举国中枢汇聚北平,整座古城已然不复往日平静,喧嚣渐起。
街道上巡逻的卫兵比平日多了一倍,进出城门的所有车辆都要停车检查。
全国各地野战军将领、军政主官陆续抵平,城东的几处招待所住满了人,随行副官和秘书们在走廊里穿梭,方言混杂着脚步声,从早到晚不停歇。
负责接待的统战部工作人员嗓子哑了好几茬,每天凌晨才能合眼,天不亮又被人叫起来核对新到的名单。
城内各处街道,街巷间人流如织,南北客商、各地百姓源源不断涌入,大小商铺张灯挂彩,粮油布庄、茶肆酒楼、街头摊贩皆是昼夜忙碌。
街头巷尾处处议论着新时代的到来,人人脸上都带着欢喜与憧憬。
三道紧急情报接踵而至,瞬间打破了总指挥部的安静平和的气氛。
总指挥部的院子里,车辆进出频繁。
上午九点,机要参谋送来东北急电。
左慎之从哈尔滨发报:苏军以演习为名向前沿大规模集结,于满洲里对面的苏方一侧新增调两个机械化师,东线边境武力威慑骤然升级。
下午两点,机要秘书几乎是小跑着进入会议室,“急电!”
会议室里,坐着几位核心负责人,屋内烟雾缭绕不散。
“念。”总司令开口。
机要参谋展开电文,“海军观察哨从发来电报:美军太平洋舰队一支特混编队,今日上午从黄海推进至青岛外海十二海里处,已进入我领海线。四艘驱逐舰、两艘巡洋舰,正在低速巡航,目前在十二海里外游弋。对方未回应我无线电警告。
英国远东舰队紧随其后,自新加坡北上,现已驶过已过舟山海域。”
总司令脸色冷峻,说了句:“知道了,下去吧。”
机要参谋轻合上房门,转身离去。
傍晚,瑞士公使馆转来美、英、苏三国联合照会,照会内容措辞强硬,勒令我方必须在十一月十五日前,对全部旧有涉外条约、租界权益、外籍驻军权益作出官方答复,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其在华利益。”。
中枢紧急召开临时军政联席会议,各路首长、军政主官齐聚一堂,气氛肃穆。
会议室里,总负责人将三国联合照会放在桌上,总司令同时摆上东北、海军的两份急电。
屋内无人出言,唯有纸张翻动与低沉呼吸之声。
良久,总负责人沉声开口:“英美妄图以武力恫吓,逼我们重回旧条约体系,延续殖民特权。苏联边境陈兵,亦是妄图借局势动荡,特例保全其关外权益。
三方心思各异,目的一致,皆想拿捏我们未定国体、大典在即的窗口期。”
负责人点头,接着说道:“他们舰队和边境演习同步施压,就赌我们在建国前夕不敢跟他们硬碰。”
总司令也开口说道:“退让一寸,便是万丈深渊。旧约废纸,绝无重启可能。撤离通令,绝无收回余地。”
众人各自表态,全场共识高度统一。
主权底线,寸土不让,旧约不承。
所有目光,最终都落在总负责人身上。
总负责人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看向机要秘书:“调出【一号预案】的档案。”
几分钟后,一份薄薄的、纸质特殊的文件袋被送进来。
众人传阅,看完后,久久无言。
片刻后,总负责人开口:“发电报吧。”
凌晨三点,太行山,赤岸村。
十一月的太行山寒意穿透薄霜,冻得山石草木都透着一股凛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小院的静谧。
值班的警卫员小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循声看去,只见师指挥部的值班参谋裹着大衣快步走来。
待人走近,小李伸手拦住他,“什么事?”
“北平急电。”机要参谋说道:“必须马上呈政委定夺。”
小李听完,没再多问,带着机要参谋穿走进院内,敲响了政委的房门。
“政委!北平急电!”
门内灯亮起,响起窸窣声。
片刻后,滕修远披着棉袄拉开房门。
机要参谋把电文递了过去。
滕修远借着屋内的灯光扫了一遍,看完后神色严肃,他看向机要参谋:“去,叫师长直接到作战室。”
“小李,你去请林薇同志到作战室。”滕修远伸手把棉袄扣子扣上,抬脚朝着作战室走去。
“是。”
二人领命朝着不同方向飞奔而去。
警卫员小李朝着林薇所住的院落一路飞奔,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他在林薇和杨筠住的小院门前停住脚,抬手拍响院门。
杨筠听到声音,披着棉袄开了门。
小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杨筠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进去。
片刻后,林薇裹着厚厚的棉袄走进来,头发有些乱,眼睛里有没睡醒的朦胧。
她跟着杨筠和小李朝师部走去,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靴底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嘎嘎响。
林薇走进师部作战室,看到柳师长和滕政委站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份电文,她虽然不知道电文写了什么,但观师长与政委肃然的神情,能感觉到事情严峻。
“政委,师长,有任务?”
“林薇同志,坐。”滕政委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林薇坐下后,柳师长拿出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放在林薇面前,“这封信,需要你现在传送过去。”
林薇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口上的火漆印,抬起手腕,按了下表侧按钮,蓝光亮起,手指在光幕上点了几下,信封瞬间从她手里消失了。
林薇做完这些,看向师长政委。
“需要对方尽快回电,你在这儿等一等。”滕修远解释道。
林薇点点头,不再说话。
屋内陷入安静,墙上的挂钟每一下都走得格外清晰。
(https://www.shubada.com/125190/3620035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