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三份公函

十月中旬的北平，秋意已浓。

长安街两旁的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清晨的薄霜覆在琉璃瓦上，日出便化作了水汽。上午九点整，一份由中立国外交使节亲自转呈、加盖着某国外交部正式印章的照会文件，被送到了总办公部陈主任的办公桌上。

陈主任拆开文件，很厚。措辞是标准的外交文体，但相较于前两次试探性的沟通，这一封显得异常直接。

核心意思很明确：援引一系列历史文件，重申对香港的“合法权益”，要求中方“立即纠正单方面改变香港地位的非法行为”，并在“指定日期前”给予“明确且令人满意的答复”，否则“将不得不极为严肃地考虑一切必要措施”。

落款是某国外交大臣，日期是三天前。

陈主任看完，将文件轻轻推到桌角。

秘书站在桌前，等待指示。

“文件先放我这，出去吧。”陈主任说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秘书稍作迟疑，确认道：“主任，这……是正式外交照会，需要回复吗？”

“不需要。”陈主任的目光转向窗外，“该说的话，前两轮已经说完了。香港是中国领土，我们收回来，天经地义。该讲的法理，前面已经讲透。旧时代的殖民逻辑，本就不该存在于今天。”

“那……如果中立国使节那边问起？”

“告诉他们，我方立场已在前两次回复中阐述清楚，没有补充。”陈主任顿了顿，又说，“另外，通知报社，发一篇评论员文章，题目就叫《旧时代的废纸与新时代的主权》。不用点名任何国家，就讲清楚一个道理：一切不平等条约都是废纸，中国人民有决心也有能力维护自己的每一寸土地。”

秘书取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所有在华外国军事人员、舰艇，以及所有外国驻华外交人员，限期十一月十五日前全部撤离中国领土和领海。逾期不走的，后果自负。”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陈主任停顿片刻，补充道：“明天见报，头版。翻译成英文，由广播同步对外播发。不用署名，以官方通讯社名义发布。”

“明白。”秘书记下，拿起那份被“搁置”的照会，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陈主任批阅了几份文件，忽然想起什么，按铃叫来机要秘书。“指挥部那边，各地代表到得怎么样了？”

机要秘书进门后，翻开手中的文件，汇报道：“全程按照备案名单、行程报备轨迹逐一核验。截至今日，各省、各地区的特派代表已全部抵达北平。西南、华南、西北各路联络员已于日前到齐，相关名册、防区详图、编制清册、物资账目等文件已全部移交归档完毕。”

“目前正在核验的，是各地主要官员、原军事将领本人的抵达行程。”

机要秘书停顿一下，翻了一页，继续汇报：“刘代表的参谋人员已于前天抵达，邓代表的副官昨天刚到。胡代表也派了人，是前天到的，安排在城东招待所。唐代表的副官前天到，说唐代表本人已动身，将亲自前来北平。魏代表昨天抵达，安排在西城一处院落。”

陈主任听完，微微点头：“住处都安排妥当了吗？生活上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

“都已安排。按照标准配备了服务人员，饮食按各自习惯准备。魏代表询问能否游览故宫，已答复需统一安排。目前看，各方情绪基本稳定。”

“魏代表在西安待了那么久，是该出来走走了。”陈主任说道。

机要秘书又补充一句：“林先生在重庆，称身体不适，不便出行。”

“他倒沉得住气。”一位身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陈主任没有接话，转向机要秘书说：“让指挥部盯紧，按名单和行程核对实际到达日期，不要出错。接待事宜，由李同志统一负责。”

“明白。”秘书领会。

“名单上有些人，要不要安排他们见个面？”中年男子拉了把椅子坐下。

陈主任摇摇头：“不急。人刚到，先安顿。”

“另外，”陈主任想了想，看向机要秘书，“以办公厅名义，发一份正式通知，邀请各地方主官、原军事将领本人来平参加一月一号的庆典观礼。对所有已抵达北平的各地代表，生活待遇参照同级标准，适当上浮，不要让人说我们怠慢了客人。庆典后，中央会有统一任职安排。”

陈主任说完，看向中年男子：“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中年男子摇摇头，机要秘书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中年男子开口问道：“你说，唐代表和胡代表怎么安排？”

“唐代表安排个闲职，他爱清净，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胡代表——”陈主任顿了顿，“他是军校出身，需要单独谈一次。”

“魏代表呢？”

“魏代表不一样，他早已离开军界，这次来北平，是主动要求的。他想见见老部下。”陈主任搁下笔，问道：“那位老部下还在鲁西南吗？”

“还在。不过马上要调回来了，建国庆典之前到北平。”

“那就安排他们见一面。老长官和老部下，叙叙旧。”陈主任重新拿起笔，在另一份文件上批了几个字，“隆代表、刘代表、邓代表，到了北平就安排住所。马代表的院子，让李同志这几天就定下来。别让他老住在饭店里，住久了心不安。”

“他有什么不安的？宁夏的事情都交接了，院子还能跑了不成。”中年男子笑道。

陈主任指尖轻点桌面，正要接话，门外传来秘书轻步叩门声。

“进。”

机要秘书神色郑重，手里拿着两份封装正式公函，快步走入屋内。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把公函递过去：“报告两位领导，甲、乙两国驻华外交机构同步送达最新照会，加急件。”

两人闻言神色微正。

陈主任抬手接过公函：“一并说。”

机要秘书汇报：“甲国照会、乙国照会内容大体一致。甲国注意到中国近期在香港问题上的行动，希望中方‘尊重既有国际条约框架’，并愿意就此事提供‘斡旋’。乙国政府‘关注东亚局势的变化’，建议各方‘保持克制’，维护战后地区的稳定。两份函件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前政府执政期间签订的协议’，希望中方‘继续履行’。”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

陈主任看完，把两份函件推到中年男子面前。

中年男子扫了一遍，抬眼看他：“他们这是想拿旧政府签的废纸，逼咱们认账。”

“这些协议，是旧政权签的，我们不继承任何旧政权的外交遗产。”陈主任看向机要秘书，说道：“告诉外交部，以外交委员会名义回函。措辞客气，立场不变，旧条约一概不认，旧协议一律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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