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围困兰州
九月十八日,兰州城外,西北军政长官公署。
西北的秋,来得又早又烈,早晚的风裹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
院落里的白杨树叶子半黄半绿,枝桠被风扯得乱晃,衬得这座盘踞西北多年的军阀府邸,透着一股沉滞的戾气。
马步方坐在正厅太师椅上,一身藏青色军阀常服,手里搓着两颗铁球,铁球转得咔咔响。
“大帅,”副官脚步匆匆跨进门槛,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北边哨所来报,说贺兰山外来了队伍,人数不明,看阵势不小。”
“哦?”马步方搓球的手停顿下来,看向副官,“哪儿来的?”
“没说,只说烟尘滚滚,动静很大。”
“烟尘滚滚……”马步方大笑出声,“老子在这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烟尘滚滚,是起风了吧?贺兰山那地方,秋天风大,刮起沙来,能遮天蔽日。底下人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可是大帅,”副官犹豫了一下,“哨所说,听见机器声,不像骑兵,也不像步兵。”
“机器声?”马步方眼睛眯起来,“什么机器?”
“不知道。就说声音很沉,像打雷,但一直响,不停。”
马步方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云烧得火红。
“机器声……”他低声重复,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是汽车?或是……坦克?”
副官没敢接话。
“司令,前沿哨所急报!”一名参谋快步冲进来,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前线急报!共军,共军已经过了景泰,前锋离中卫不到八十里了!”
“多少人?”
“八到九万,至少两个纵队。配重炮,还有——”马参谋咽了口唾沫,“还有战车,前哨说,远远看见铁疙瘩在道路上爬,排成一条线,尘土扬得老高,数不清有多少辆。”
马步方手里的铁球停了一瞬,随即又开始转动,速度比刚才更快。
厅内站着七八名青马军官,个个腰挎马刀,神色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坦克?”参谋长韩起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们刚从东北打完仗,哪来的坦克?你把前哨叫来,我亲自问。”
“前哨撤回来了,一排人就剩三个,说共军的炮打得跟长了眼似的,炮弹从山头那边飞过来,一炮一个准,机枪工事连人带枪都给掀上了天。他们根本打不过共军的火力,三个人都挂了彩,带回来的消息就这么多。”
韩起功转向马步方:“司令,看样子共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动真格?”马步方冷笑一声,“老子动真格的见多了。冯玉详来过,孙电英来过,日本人来过,哪个不是灰溜溜地滚回去了?他共军刚打完关东军,兵疲马乏,后勤线拉这么长,能撑几天?”
他踱了两步,把铁球往桌上一搁,看向众人:“传令:第八十二军主力,全部压上去,在皋兰山、沈家岭、营盘岭一线构筑防线,死守兰州门户。骑兵旅往靖远,白银方向运动,从侧翼打他们的补给线。老子倒要看看,他的坦克能不能翻过陇山天险,能不能强渡黄河?”
“是!”参谋应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韩参谋长,”马步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陕西一路划到兰州,“再给胡棕南发报,就说共军主力已入兰州,我青马全军誓死抵抗,请胡长官速派援军,侧击共军补给线。”
他转回身,看向韩起功,“另急电马红奎部,请其出兵中卫,侧击牵制共军补给,互为唇齿,共保西北。”
“是。”
三日后,兰州城外三十里,黄河岸边。
时近傍晚,黄河水浑黄,在夕阳下泛着铜锈般的光。
河滩上,一队骑兵正在巡逻,穿着灰扑扑的羊皮袄,腰挎马刀,肩上背着步枪。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姓马,此人是马步方的远房侄子,在青马军里当个团长。
“团长,”旁边一个年轻兵策马过来,指了指北边,“您看,那是什么?”
马团长勒住马,手搭凉棚往北望去,黄河对岸横亘着白塔山,祁连山向东延伸的余脉。在暮色里像一堵灰色的墙,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风吧?”一个年轻兵说,“吹的沙子。”
“放屁。”马团长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个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筒里,景象从模糊逐渐清晰。
天上,几个黑点,在云层里时隐时现。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低,最后能看清晰,那是飞机。
马团长瞳孔骤然一缩,他在西北见过日军的轰炸机,可眼前这几架,机身利落光滑,速度极快,根本和那种不是一样的东西。
“撤!快撤!回城报信!”
马团长猛地收起望远镜,狠狠一拽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兰州城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一众骑兵不敢迟疑,纷纷拨转马头,马蹄狠狠刨起河滩黄沙,一队人马踏着暮色,沿着黄河岸朝着城内没命奔逃。
一行人刚到城内长官公署门口,就听到上方的轰鸣响声,一架架银灰色的飞机正在上空盘旋,没有投弹轰炸,只是在头顶慢慢绕圈。
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哨兵在岗楼上拉动枪栓,铁器碰撞声混着惊恐的叫喊。
马步方推开副官,大步走到院子里
“司令!”马城海指着天空,“那飞机,它在撒东西!”
雪片般的纸从空中飘下来,在风里翻卷着,像一场无声的雪。
传单落在院子里、屋顶上、哨兵的枪管上,有几张被风卷到马步芳脚边。
马步方弯腰捡起一张。
传单印得清清楚楚,正面是两行字:“放下武器,接受改编。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面密密麻麻写着:青马诸将士,马步方割据西北,残害百姓,血债累累,即刻弃械投降,遵从政策改编,既往不咎,负隅顽抗,唯有覆灭。
院子里几个参谋和卫兵也都捡了传单,低头看了看,没有人敢出声。
马步方看着传单,脸色铁青,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来,他将传单凑到火苗上,火焰舔着纸边很快燃烧起来。
马步方把燃烧的纸扔在地上,“老子的地盘,拿纸来换?”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对着还在发愣的参谋们吼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共军要是敢过黄河,老子让他们片甲不留!谁敢再捡一张纸,老子毙了他!”
(https://www.shubada.com/125190/3644248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