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东交民巷，不欢而散

第三日，第二轮谈判重启。

长条桌上的墨绿色绒布依旧铺得一丝不苟，松井太久郎坐在那里，眼袋比两天前更重。河相达夫的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稳。佐藤贤了依旧沉默。

瑞士公使文森特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

王部长偏头看了赵振华一眼，赵振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照片，推到松井面前。

照片全是日本本土实景，东京皇宫的飞檐斗拱、国会大厦的全貌、日军大本营的布防、横须贺军港的舰艇泊位、甚至东京市区的街道街巷，清晰到能看清建筑轮廓、人员，每张照片右下角，都标的拍摄时间，正是昨日。

“松井先生，”王部长声音清冷，“你们的本土布防、核心据点、军政要地，在我方眼皮底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松井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瞳孔骤缩，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

河相伸手把照片拿过去，看了几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然后把照片放下。

“贵方的航拍能力，我们已有充分了解。”松井开口，声音带着些沙哑，“昨天我们已与东京再度确认，日方愿接受贵方提出的四条核心条款，包括战犯移交、物资返还、撤离全程监督及分批撤离。

但在具体执行层面，日方希望贵方能给予宽限，物资太多太分散，清点造册需要时间，现在中国沿岸还有少量水雷和未爆炸弹，如果航行航线全部由贵方指定，会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船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航线、船员怎么配备，这些不是现在讨论的问题。”赵振华没接他的茬，把照片收回来。

河相达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关于贵方提出的条款，请允许我方逐一回复。”

他翻开一页，“其一，关于战犯名单，松井石根阁下乃帝国陆军宿将，甲级战犯认定需经国际共同协商，贵方单方面指定的名单，我方难以全数接受。

其二，关于物资返还，我方同意将官方登记在册的战略物资归还，但军方在占领期间通过正常商业渠道获得的民用资产，不在返还之列。

其三，关于撤离监督，我方同意贵方派遣观察员，但观察员仅拥有监督权，不具有对撤离计划的否决权。

其四，关于撤离批次，日方建议分两批撤离，间隔一个月，以确保撤离行动有序进行。”

河相达夫说完，把文件夹合上，双手搁在上面，等待回应。

王部长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眼赵振华，自己则端起茶杯。

赵振华翻开面前的文件：“关于战犯松井石根等人在南京等地直接指挥了针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前线战报已将其列为头号战犯，这是既定事实，不容再议。”

他翻过一页，继续念：“关于物资，日军自侵华以来掠夺的财物，从未有过什么‘正常商业渠道’。占领军就是掠夺者，掠夺者无权辩称‘合法获取’。”

再翻一页：“关于监督，后续撤离期间，我军将派出武装宪兵小组，对每一艘撤离船只、每一件托运物资进行开箱核验。贵方若有异议，可以提出具体理据，但不能动摇这一原则。关于撤离批次，分三批，每批间隔不少于两个月，由我方指定撤离港口。这是最终方案。”

井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照片，手指按在照片边缘，指抬起头看向王部长。

“请给我方一点时间。”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需要向东京请示。”

王部长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松井站起来，河相和佐藤也跟着站起来。

日方代表团依次退出会议室，门轻轻合上。

一个小时后，门再次被推开。

松井太久郎走到长条桌前坐下，河相和佐藤跟在他身后落座，同样沉默。

“王部长，”松井语气带着些许颓然，“我方接受贵方提出的全部条款，战犯移交、物资归还、撤离监督、撤离批次，全部接受。。”

王部长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们讨论香港问题和台湾问题。”

日方代表面容呆楞一瞬，河相达夫率先说道：台湾和香港的问题比较复杂，涉及多方利益，需要从长计议——”

“没什么需要从长计议的。”王部长打断他，“台湾是中国领土，香港也是中国领土。日军必须无条件撤出，没有商量的余地。”

松井太久郎深吸口气，“港督府在沦陷时被日军接管，大量英方档案和资产现在由日方保管。如果贵方要求日方无条件撤出，这些资产和档案的交接，需要英方参与，不能由贵方单方面决定，英方恐怕不会承认移交的合法性。

至于台湾，台湾自《马关条约》起已由日本统治近五十年，岛内法律体系、行政架构、治安维持均由日方建立。贸然移交，不单是军事问题，更是涉及数百万居民的社会治理问题。日方不能在没有过渡方案的情况下，仓促放弃台湾。”

王部长听完，立刻反驳：“松井先生，香港是中国的固有领土。日军当年从英国手里抢走香港，现在日军投降，香港自然应当归还中国。至于交接的合法性问题，这是中国和英国之间的事，不需要日本替我们操心。

至于台湾，1895年《马关条约》是被迫签订的，从未被中国人民承认。日本统治台湾五十年，是侵略，不是合法治理。现在侵略者战败，台湾必须交还。

至于台湾的社会治理，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不需要侵略者来教我们。”

松井太久郎站起来，朝王部长微微鞠躬：“关于贵方提出的方案，我方理解贵方的立场，但细节差距过大，实难接受。日方恳请贵方重新考虑。”

王部长是看着松井，说道：“我方条款不设协商余地。贵方请先回去，冷静思考。”

“哦，对了，这些照片，贵方可以带走一份。回去给东京的诸位看看。“

佐藤贤了则强作镇定，嘴硬道：“不过是空中侦察，帝国本土防空固若金汤，贵方即便能拍到，又能如何？”

王部长淡淡回应：“那就请拭目以待。”

松井直起身，看了王部长等人一眼，带着人员离开。

第二轮谈判结束后，松井太久郎一行回到使馆房间，向大本营汇报。

傍晚时分，瑞士公使代办文森特派人来传了一句话：“中方请贵方向东京转达：今夜，仰望星空。”

三人彼此对视，开始紧急联络东京大本营，催促那边严加戒备。

当晚深夜，东京上空没有任何防空警报响起。

皇宫外苑二重桥前、军部大楼前广场、东京湾码头、广播协会大楼天台，四枚实弹同时落下，爆炸声撕裂了整座城市的宁静。

被爆炸声惊醒的天皇走出御所，远远望见二重桥前广场上，那个尚在微微冒烟的弹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夜之间，东京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天皇府邸与日军大本营乱作一团，紧急电令北平谈判使团，务必妥协，切勿再激化矛盾。

北平日方使馆内，彻夜灯火通明，急促的电报声、慌乱的低语声，彻夜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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