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两头落空
西安,行营。
重庆来的密电送到时,卫立辉刚用完午饭。他坐在书桌前展开电文纸,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
电文上说:“党国危难之际,第一战区旧部四万将士困于匪区,实乃国家之痛。若兄能设法联络旧部、使其迷途知返,则兄便是党国之第一功臣。事成之后,定以集团军总司令相许,旧部将士各升三级,赏大洋百万。”
卫立辉看着电文纸上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当初把他明升暗降,从运城调离,兵权被削,卫队也被以整编之名撤走,如今成了无兵无权的空架子。
郭维诚是他旧部,但早已率部换旗,如今在鲁西南痛击日军,装备精良、军心稳固,他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去策反?简直痴心妄想。
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滴答。
卫立辉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信纸,拧开钢笔。
“委座钧鉴:
电令敬悉。运城旧部,自职奉命调离后,人事、指挥皆已由军政部另行委任,职权早已交割清楚, 职与该部实无直接联系。且郭维诚虽曾为职部僚属,然其现为一方主官,非职所能遥制。
委座所托,职虽肝脑涂地亦愿效命,然此事确已力有不逮,恐误委座大事。
职在西安,惟尽心维持地方,一切安好,祈委座勿念。 职 卫立辉 叩。”
他搁下笔,让人把电文发出去,然后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以后,”卫立辉看向副官,声音很平静,“重庆来的电报,不必再送了。”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这……”
“照做。”卫立辉只说两个字。
“……是。”
副官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与此同时,太原,绥靖公署。
阎山是在早饭桌上收到老蒋电报的,汤还冒着热气。
他打开一看,“与时俯仰”,这四个字他熟,老蒋惯用的招数,先给一顶高帽子,再让你卖命。把电报递给了赵成寿:“他让咱们在太原牵制共军,说会派精锐北上,与我‘会师太原’。”
赵成寿看完电报,抬头看阎山。
阎山端起汤喝了一口:“会师太原?他拿什么会师?胡棕南在宝鸡,唐恩博在伏牛山,他自己缩在重庆,连个洛阳都保不住,还想来太原?”
他把碗搁在桌上,拿毛巾擦了擦嘴,“共军推平华北只用了一个多月,冈村都被活捉了,靠咱们这点兵力能扛多久?重庆连粮油都拨不下来,我们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人民商店的货。”
赵成寿和王晋国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阎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的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
昨夜,他彻夜未眠,早在数日前,华北全境光复、冈村宁次被俘的消息,就已传遍太原城。
正月初一平津港口轰炸、近日青岛外海日军舰队被全歼的战报,他更是悉数掌握。
重庆官方刻意隐瞒共军拥有先进战机、重炮的真相,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华北,早已易主,太原已成孤岛。
长治的炮口直指太原,石家庄的装甲部队随时可北上,八路的轰炸机群更是能瞬息飞抵太原上空,他麾下的兵力,绝对是不堪一击。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坐在太原城里,不是在“坐镇一方”,而是在“替人看门”。看的是庞横戈暂时没空接手的太原城,等庞横戈打完关东军,腾出手来,那扇门便不再需要他这个看守。
老蒋那封电报,给他描画了什么会师太原、封官许愿的大饼,简直可笑至极。
“不能再等了。”阎山转过身来,看向赵成寿,“你准备一下,带上咱们的花名册和太原防区图,去太行山。找庞横戈,就说我阎百川愿将太原及所部完整移交,接受和平改编。条件随他们开,我只有一个请求,改编后保留我部将士完整建制。”
“是。”赵成寿问道:“有什么话要带?”
“就说我阎某人身在乱世,有些事身不由己。太原能守住,是仰仗贵军的。还望贵军善待这片土地。”阎山顿了顿,“就这些。去办吧。”
当日深夜,一辆吉普车趁着夜色出了太原城,沿山路向东南方向驶去。车里坐着赵成寿和两个护卫,护卫怀里揣着太原防区的花名册和阎山加盖了私章的亲笔信。
车窗外太行的春夜还带着残冬的寒意,山道两旁的灌木丛黑黢黢的,只有车灯扫过时一闪而亮。
赵成寿回头望了一眼太原方向,那座千年古城的灯火已隐没在群山背后。
他转回头,看了看护卫怀里的文件,对司机说:“走大路。务必明日午时前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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