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丧权求存

五月中旬，重庆，黄山官邸。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浓荫遮住了官邸院子里的半条路，空气里已经有了夏天的黏腻。

黄山官邸的书房里，窗外的阳光照不进来，窗帘半拉着，屋里光线昏暗，委员长坐在办公室里，看不清神色。

“委座，”钱坤敲门进来，递上电文，“东北急电，共军机群两日前对长春、沈阳、哈尔滨等地的关东军指挥中枢及弹药库、铁路枢纽实施了毁灭性打击。

关东军通讯中断，各部困守孤城，已无出击之力。左慎之、陈达、苏群三部已兵临长春城下，正展开外围清剿。”

委员长听完，过了许久才开口：“何勤那边，华中防线布得怎么样了。”

“何部长回电说，正在部署。”钱坤说完，把电文纸轻轻放在桌上。

委员长嗯了一声，“阎山呢？太原还没有回电？”

钱坤沉默了片刻，“太原……迄今为止，未曾回电。”

委员长的目光落在钱坤脸上。

钱坤低下头，接着说道：“情报系统今日传来消息，阎山已秘密派人与共军接洽，现部队已移交完毕。他本人接受“军事参议院上将”头衔，已离开太原，正在前往北平的途中。”

委员长听完，沉默了很久，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钱坤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太原那边，现在已经是共军的防区了。”

委员长抬起眼，盯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钱坤像被钉子钉在原地，浑身汗毛竖起来，汗从后脖颈往下淌，手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一下，一下，像敲在脑壳上。

委员长看了他几秒，垂下眼皮，说了句：“知道了。”

钱坤躬下身，后退了两步，转身拉开房门，出去后，轻轻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背湿透了，冰凉一片，刚才真是昏了头了。

他站了几秒，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快步走了。

钱坤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背湿透了，冰凉一片。他方才情急补的那句“太原那边，现在已经是共军的防区了”，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脑子发懵。

委座早已心知肚明局势糜烂，他那番话，无异于当众戳破最后一层窗纸，平白惹得委座动了怒意。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真是昏了头，竟犯了这般不知分寸的大忌。

屋内随着关门声响后，再次陷入死寂。

委员长指尖在桌面上那份东北战报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缓缓抬手，指尖按下桌角的铜铃。

“叮——”

一声轻脆的铃响。

门外很快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侍从官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给高斯大使打电话，请他下午来一趟。”委员长停了一息，“再给苏联大使也打个电话，请他傍晚来。”

侍从官躬身应声：“是，委座。”

“告诉他们，事关东亚大局存亡，国民政府有重大合作条件相商，务必请二位大使尽快赴黄山官邸。”委员长指尖在桌面缓缓摩挲，“不得声张，全程保密。”

“明白。”侍从官不敢多问，再次躬身行礼，轻步退出门外，悄然合上了书房门。

下午，黄山官邸。

委员长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院子里那棵黄桷树，树冠浓绿，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侍从官说：“高斯大使来了吗？”

“还没。”一旁侍从官回答。

下午三时，美国大使高斯准时抵达黄山官邸。

这位身材高大的美国外交官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挂着微笑。

委员长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笑意，伸手与高斯相握：“高斯大使，冒请前来，多有打扰。”

“委员长客气，想必是有重要事宜商议。”高斯落座，接过侍从递上的热茶，目光平静地看向委员长。

“大使先生，”委员长端起自己那杯，看向高斯，“最近的局势，想必您也清楚。”

高斯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华北丢了，日本人撑不了多久，”委员长声音很平静，“等东北那边打完，共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华中，就是西南。”

“东北的战况，华盛顿已收到简报。局势确实严峻。”高斯看向委员长，询问：“华盛顿对东亚局势高度关注，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委员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大使阁下，如今华北、东北战事剧变，共军势大，已然危及东亚全局和平，更触及美国在华长远利益。我国民政府，愿与贵国，深化战略合作，共御变局。”

他顿了顿，缓缓抛出自己的筹码，语气带着笃定：“若美国愿予我国府军事、外交支持，遏制华北武装势力扩张。

战后，我国承诺，开放青岛、上海、广州三大港口，给予美国商船、军舰最惠通行权。

可在青岛划定专属区域，供美国海军设立临时补给基地，驻军规模以维持基地安全为限，我方不做干涉。

同时，美国在华商贸、工矿投资权益，一律予以法律保障，关税减免，市场全面开放。”

高斯闻言，眉头微挑，指尖轻叩桌面，陷入沉吟。

“委员长，”高斯略微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贵国局势复杂，美国向来关注东亚和平，您提出的诉求与相关承诺，我会即刻发回华盛顿，由国务院与军方联合评估。美国需权衡自身战略利益，以及战场实际态势，方能给出答复。”

委员长心中了然，知道对方心动了，便不再多言，起身相送：“有劳大使，静候佳音。”

高斯点头致意，手持礼帽离去。

侍从随即进来，撤下茶杯，整理桌面，留下片刻空隙。

委员长端起冷茶，抿了一口，平复心绪，随即吩咐：“请苏联大使潘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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