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兵权北移和海防真空
演播室的冷光灯打在朱迪钧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肃杀。
“理清了朝堂上换庄家的戏码,咱们进入第二条主线——军权的致命大转移。”
朱迪钧在全息沙盘上一点,大明东南沿海的蓝色水域迅速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北方长城沿线刺目的红色警戒线。
“隆庆二年的军政核心动作,一句话概括:戚家军的套牌北上。”
屏幕中浮现出民族英雄戚继光的战甲画像。
“正月,戚继光上了一道《请兵破虏疏》,请求训练十万边军。随后,朝廷下令,调谭纶总督蓟辽保定军务,戚继光担任蓟镇总兵。这不仅是把两员悍将调去了北方,这是把南方抗倭的整套募兵、营阵、火器战法,连同核心班底,连根拔起,全盘移植到了长城脚下。”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区很和谐,满屏都是对戚少保的致敬。
【“这说明大明朝廷有眼光啊,好钢用在刀刃上。倭寇平了,去打蒙古鞑子,没毛病!”】
【“戚继光镇守蓟州十六年,蒙古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绝对的明朝长城!”】
朱迪钧看着这些弹幕,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冰水。
“御敌于国门之外,这当然是军事上的巨大成功。但站在内阁权力斗争的视角,这调兵的背后,藏着江南士绅与北方集团极度龌龊的兵权切割。”
他调出嘉靖末年东南沿海的驻军数据表。
“各位不妨想一想,戚继光和俞大猷手里握着的,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那是私募兵!是拿着高饷、吃着精粮、火器精良的百战死士!这支军队长期扎根在浙闽一带,他们的军饷粮秣靠谁供应?靠江南的地方官府,靠那些海商财阀的暗中赞助。”
“在嘉靖末年,戚家军某种程度上,已经与徐阶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深度绑定。这成了江南派系专属的私人武力震慑!”
朱迪钧将两面小旗插在沙盘上,一把捏碎了代表南方的旗帜。
“高拱和北方集团上位,怎么可能允许政敌的根据地里,盘踞着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百战精锐?”
“调戚继光和谭纶北上,名义上是加强边防。底层逻辑,是物理拆解东南的独立武装!把这支江南利益集团的虎狼之师,强行拔除,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去。没了兵权的威慑,江南海商就是任由朝廷拿捏的肥羊。”
他将激光笔指向宣府、大同、蓟辽。
“更绝的是人员配置。戚继光到了北方,他只是个总兵,是个干活的武将。他上面压着的是谁?是谭纶,是王崇古!全是文臣总督!”
“至此,大明朝实现了极其彻底的兵权转移。全国最能打的军队,全归北方文官体系掌控。武将只负责流血练兵,至于调兵遣将、财政拨款,全要看高拱和兵部那帮文官的脸色。这哪里是强军?这是把猛虎拔了牙,拴上了文官的狗链!”
南宋,建炎时空。
正筹备北伐的岳飞,在军帐中看着天幕,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酒水泼在粗布军服上,凉透心脾。
调离原驻地,拆解旧部,安插文臣辖制,断绝独立财权。这不就是朝堂上那帮江南士大夫正在对他做的事情吗?大明的戚继光只是被流放到了北方,而他岳飞,面对的是十二道金牌和风波亭的绞索。
坐在帅案后的宋世祖赵玖,冷冷盯着屏幕。
“看到了吗,鹏举?”
赵玖扔出一块代表着兵权的铜符,
“文臣不死绝,武将的脊梁永远也挺不直。这天下,靠笔杆子是守不住的。朕今日若容了那帮士绅,明日你我皆是史书上的冤魂。”
岳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摔碎陶碗的清脆声,在大帐内犹如闷雷。
直播间,朱迪钧的剖析向着更深的地缘经济维度推进。
“北方重构防线,大兴土木。修筑空心敌台,加厚长城边墙。这可不是小工程,这是个需要吞噬千万两白银的超级无底洞。”
一幅明代长城修缮的复原动画在全息屏上展开,砖石堆砌,烽火台拔地而起。
“钱从哪来?工程谁来包?这里面藏着一条恐怖的利益输送链条。”
朱迪钧敲击着屏幕边缘。
“工程采买、木料石材调度、几十万大军的军饷发放,这些权力全部捏在高拱一派的北方文官手里。几百万两白银的专款拨下去,经过层层盘剥,大半流入了北方士绅和晋商的腰包。”
“为了保证这笔工程款年年都有,北方边镇必须常年维持高额的军事预算。怎么维持?很简单,养寇自重。不能真把蒙古人打绝了,得保持低烈度的摩擦。只要边关有警报,户部的银子就得源源不断地往北送。”
“与此同时,西北边防人事大换血。王崇古总督陕西、延绥、甘肃三边。把嘉靖朝和徐阶留下来的老将洗劫一空,换上自己的亲信。为什么要在西北布置重兵?不仅是为了打仗,更是为了‘优待’蒙古降人。”
朱迪钧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贸易预埋。
“高拱和王崇古看得极远。他们在为几年后的‘俺答封贡’铺路。提前把控住边关要塞,等互市一开,中原的绸缎、茶叶,草原的马匹、皮毛,所有的通商关卡、税收抽成,全部由北方文官主导。这等于是凭空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商贸暴利渠道,专门用来对冲江南海商集团在月港获取的白银优势。”
他将视角拉回大明的东南角。
“北方吃肉,南方呢?”
“戚继光走后,东南沿海的军备面临什么结局?大裁军!”
“史书给出的解释是,倭患彻底平定,国家裁撤大量浙闽水师卫所,减少不必要的军费开支。兵力资源全部向北倾斜。”
朱迪钧冷笑连连。
“什么叫过河拆桥?这就叫过河拆桥!海上没有了大规模的官方正规军武装震慑,月港的出海许可权,彻底变成了地方官府手里捏着的印钞机。以前海商走私,还要防备官军围剿。现在好了,官军裁了,只要你给足了府县老爷常例银子,拿到了垄断船引,这茫茫大海,就是几大家族包场的提款机。”
大明,某一个平行正德时空。
豹房内,正德皇帝朱厚照一脚将面前的烤羊腿踹飞,羊血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混账东西!”
朱厚照双目猩红,破口大骂,
“裁撤水师?大明自永乐爷爷下西洋积累的海上底蕴,就这么被这帮酸儒为了几个走私钱给自废武功了?!海防形同虚设,日后那些红毛番鬼驾驶着高头大船打过来,拿什么挡?拿他们手里的四书五经去挡红夷大炮吗!”
朱厚照一把抽出腰间的御剑,狠狠劈在木柱上。
“传兵部尚书!传造船厂总办!朕不管国库多穷,天津卫、水师战船,一艘都不许给朕停工!谁敢提裁撤水师,朕就先裁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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