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明穆宗和北方文官的反击
大明,某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奉天殿内,檀香燃至末端,断作两截砸在铜炉底。
朱元璋手里的御笔已经停了半个时辰。他直勾勾盯着天幕上朱迪钧罗列出的“隆庆新政正反面”对比图,粗粝的手掌在龙椅扶手上摩擦,硬生生搓掉了一层金漆。
“好个清流!好个文官集团!好个朱迪钧!”
老朱连吼三声,声音在大殿穹顶撞击回荡,震得底下的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个屁都不敢乱放。
他大步走下丹陛,一把扯过站在最前面的太子朱标,指着天幕的画面。
“标儿,看见没?这就是你平时护着的那帮读书人!前者的阴谋诡计,即便是咱,也不得不说一声好。真有耐心。熬死了嘉靖,趁着新君登基立足未稳,三下五除二把老朱家的兵权、财权、甚至连带舆论权,剔得干干净净。这手段,比草原上的恶狼咬喉咙还利落!”
朱标垂着头,额头渗出冷汗。以往他总觉得父皇杀戮过重,如今看着天幕里那血淋淋的利益输送链条,他那套儒家宽仁的滤镜碎了一地。
朱元璋转头,看向武将队列里挺拔站立的朱棣。
“老四。”
老朱走过去,拍了拍燕王朱棣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那朱迪钧是你后裔。此子不愧是在什么AI模拟中做过‘明中祖’的人,这抽丝剥茧的帝王心术,大势已成。这等毒辣的眼光,这等雷霆手段!”
老朱眼底闪过极度的惋惜,叹息声里夹杂着压抑的怒火:
“可惜。可惜生在后世。若是生在咱们大明之后的朝代,哪怕只有一个,大明何至于被内鬼和蒲氏余孽这帮杂碎拆解生吞?神州陆沉四百年!这是刨了咱老朱家的祖坟啊!”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他们清楚,这场跨越时空的科普,已经彻底断送了大明文官想要复刻“虚君实相”的春秋大梦。
与此同时,大汉。某个平行的汉武帝时空。
未央宫的铜漏滴水,声声催魂。
刘彻踞坐在卧榻上,面前案几上堆满了刚呈递上来的各地财政报表。天幕传出的隆庆元年解析,犹如一把冰冷的镩子,直接凿开了他刻意回避的恐惧盲区。
虚君。权臣。夺权。
这些词汇在刘彻脑海中疯狂重组,最终定格成几张极其熟悉的脸谱。
他想到了自己的好大儿,太子刘据。
前阵子天幕在讲述其他朝代轶事时,曾零星漏出过大汉后世的走向。巫蛊之祸,父子反目。刘据兵败自尽,卫子夫三尺白绫悬梁。大汉的半壁江山因为一场构陷,流血漂橹。
刘彻的手剧烈哆嗦着,一把扫落案几上的竹简。
木札砸在地砖上,碎裂声刺耳。
“江充……霍光……”
刘彻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他本以为自己雄才大略,能驾驭满朝文武。可看看天幕里明朝的皇帝是怎么被架空的?嘉靖被断了丹药,隆庆被断了内库。权臣们想要改朝换代,或者独揽大权,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制造皇室内部的惨案,逼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再扶持一个毫无根基的幼主或傀儡。
刘据性格温和,亲近儒臣,这跟那个被文官揉捏的明穆宗何其相似!
再想远点,汉高祖刘邦驾崩后,吕后专权;爷爷汉文帝时期,财政大权几乎被地方门阀和列侯掏空,不得不对其进行妥协。
历史的重演,手段如出一辙。
大殿外的寒风卷着落叶刮过窗棂。
刘彻霍然起身,一把抽出挂在屏风上的赤霄宝剑。剑出鞘三分,霜冷的刃口倒映出他遍布血丝的双瞳。
“来人!”
刘彻的声音透出无尽的杀伐之气。
期门军统领快步入殿,单膝砸地:“臣在!”
“给朕查!立刻封锁长安城。御史大夫、廷尉,连带宫里那些跟方士、巫师有牵连的内侍,全给朕下诏狱。”刘彻握剑的手背青筋暴突,
“查查那些整日里高喊儒家仁义的重臣,私底下在关东到底兼并了多少土地!查查江充这等酷吏背后,到底结交了哪些藩王权贵!”
“胆敢有阻挠查办者,不管是三公九卿,还是外戚皇亲,先斩后奏!”
期门军领命而去。未央宫上空的阴霾被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清洗彻底撕裂。大汉的千古一帝,绝不允许自己的晚年,沦为权臣门阀分赃的垫脚石。
现实世界,京郊会所的硝烟散尽。
酒店的刺杀事件在军方强力介入后,被迅速封锁并定性为境外势力恐怖袭击。那些跳梁小丑的文化掮客和伪专家,此刻正坐在国安的审讯椅上,面对成堆的海外资金流水记录,抖如筛糠。
朱迪钧并未中断直播。他坐在控制台前,身后的36姬递过来一杯加了冰块的乌龙茶。金属手指与玻璃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观众的神经早就被这极具赛博朋克风格的画面刺激得麻木了,反倒更加专注于朱迪钧接下来要放出的历史核弹。
“咱们接着扒大明的底裤。”
朱迪钧灌了一口冰茶,平板电脑上的年份跳动至隆庆二年(1568年)。
“隆庆元年,江南文官集团借着清算严党的名义,把政治、经济、海贸的红利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徐阶风光无限。但到了隆庆二年,朝堂这口大锅,炸了。”
全息屏幕上出现两张画像。左边是须发皆白的徐阶,右边是目光阴鸷的高拱。
“正史记载,隆庆二年五月,首辅徐阶被迫致仕,也就是退休回老家了。怎么退的呢?史书里说,徐阶是个大忠臣,多次劝谏穆宗皇帝不要沉迷酒色,要节俭。皇帝烦他了。这时候有个叫张齐的给事中,上书弹劾徐阶的子弟在乡里横行霸道,兼并土地。皇帝顺坡下驴,批了徐阶的辞呈。”
朱迪钧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激光笔扔在桌上。
“听听,多伟大的清流首辅啊。因为仗义执言得罪了皇帝,最后带着满身清高黯然离场。这层美颜滤镜,打得可谓极其厚实。”
他身子前倾,十指交叉顶着下巴,极具压迫感地逼视镜头。
“各位,政治这门学问,永远不要看别人嘴上说了什么,只看刀子最后割在了谁的肉上。”
“徐阶下台,根本不是什么劝谏惹祸。这是大明朝堂上南北两大文官利益集团,为了抢夺权力蛋糕,发生的一次极其血腥的火并!”
朱迪钧调出一张明朝官僚地域派系分布图。
“徐阶代表的是谁?江南士绅、东南海商。隆庆元年,他们吃饱了。可朝堂上不只有江南人。高拱代表的是北方地主、九边文臣、以及裕王府的旧臣集团。徐阶把海贸、盐政的肥肉全吞了,连点汤都没给北方派系留。北方集团饿红了眼,能不反扑吗?”
“更要命的是,徐阶在元年的操作,把内库的钱袋子给封死了。明穆宗朱载垕虽然窝囊,但他是个活生生的皇帝。皇帝想花钱,户部不给。太监被赶出去了,没人去地方敛财。穆宗惊恐地发现,自己被这帮江南老夫子给圈养了。”
白板上,朱迪钧画了三个圈:皇权、江南派、北方派。
“穆宗不傻。他刻意纵容言官去查徐家的底细。为什么张齐能弹劾成功?因为那是皇帝在借刀杀人!借北方集团的刀,砍掉一家独大的江南派阀。帝王心术的本质,就是平衡。绝不能让朝堂上只剩下一种声音。这是为了防止严嵩专权的局面,以江南文官的形式再度上演。”
紧接着,高拱的名字被放大,占据了屏幕核心。
“十二月。高拱二次入阁。”
朱迪钧打了个响指,
“高拱回归,是隆庆二年最具转折意义的事件。他一回来,立刻掌控了吏部。这叫什么?这叫卡住了全国官员的升迁命脉。”
“他进内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张居正结盟,疯狂清洗徐阶留在朝廷里的那些科道官门生。昨天还是指点江山的正义御史,今天就被发配到穷乡僻壤去吃沙子。朝堂上的舆论风向,一夜之间改换门庭。”
“伴随着高拱上位,朝廷下达了一道圣旨:派遣四组御史,分赴各省,进行全国钱粮大盘查!”
朱迪钧用红笔在“大盘查”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两道杠。
“这手棋下得极狠。查什么?查地方赋税、库存、庄田。明面上是反腐倡廉,实际上是一场双向的精准收割。”
“第一刀,专门砍向依附徐阶的江南地方官。查他们隐匿的田产,查他们走私截留的白银。抄没的财产去哪了?一部分充实太仓,直接发往九边,讨好北方的边将和边臣;另一部分,悄悄流入了穆宗的内库。皇帝终于能喘口粗气,兜里有钱了。”
“第二刀,转移矛盾。为了掩盖士绅大规模占地的事实,朝廷刻意收紧了对宗室、藩王和勋贵的管束。严查他们侵占民地。全天下的老百姓一看,哦,原来是这些皇亲国戚在祸害咱们啊。怒火全冲着朱家人去了,江南那帮拥有几十万亩免税田的所谓清流,反倒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他们的富家翁。”
大明,嘉靖四十五年时空。
刚杀完徐阶一党的嘉靖皇帝,看着天幕,枯瘦的脸颊抖了两下。
“高拱……”
嘉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转头看向殿外正候命的高拱,眼底晦暗不明。
“这帮读书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换了一拨人,吃相依然难看。大明的江山,就是这么被他们一刀刀剐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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