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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从正反两面看隆庆元年


“讲完了权力的更迭和边防的漏洞,咱们来切今天最大的一个瓜。”

朱迪钧将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全部清空。大屏幕上只留下一幅图——福建漳州,月港。

“如果说隆庆新政有哪个举措被捧上了神坛,那绝对是‘隆庆开关’。教科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解除海禁,商品经济繁荣,美洲白银大量流入。”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已经发干的嗓子。

“咱们先不看宏大的叙事,就看这地图。明朝解除了两百年的海禁,这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指定唯一合法的通商口岸在哪?在月港。”

朱迪钧指着月港那个不起眼的小点。

“各位,我再说一遍,这地方水浅、港窄,背靠大山,交通极其不便。如果有福建的网友可以在直播间说一声,看看我说的月港是不是真实地理环境就是如此?

当时大明真正的纺织业中心在哪?在苏州、松江、杭州。瓷器中心在景德镇。如果朝廷真想搞官方主导的海洋贸易,赚取大笔税收,为什么不在江浙一带、交通网极其发达的太仓、宁波设市舶司?”

这个问题抛出来,犹如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直播间内的观众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来揭开这个谜底。”

朱迪钧的双手撑在讲台上,直视镜头。

“选在月港。这是江南财阀在朝堂上的代理人——以徐阶为首的内阁,精心炮制的一场‘政策洗钱’与‘离岸避税’的超级骗局!”

“江南的士绅豪门,他们掌握着全国九成以上的丝绸和瓷器货源。嘉靖朝海禁严,他们只能花大价钱雇私人武装搞走私。风险大,成本高。隆庆登基后,他们要合法化。”

“但在自家门口合法化,朝廷的税官天天盯着,这税不交也得交。那怎么办?”

朱迪钧拿起红笔,在江浙和月港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把口子开在福建!福建穷山恶水,朝廷的监管力量薄弱。江南的货物通过内河水网、山路转运到福建,虽然增加了运费,但比起交商税,这笔运费九牛一毛。”

“他们在月港申领‘船引’,拿个官方的合法牌照。挂羊头卖狗肉!一艘载重几百吨的盖伦船,在月港只报备十分之一的货物交税。剩下的十分之九,全是在外海的走私船队接驳装仓。名义上是朝廷收了引税,实际上大头的暴利,全被江南集团截留,洗得干干净净。”

一组真实的户部账本数据被投射在屏幕上。

“你们看看隆庆末年的账目。堂堂大明朝,开启了所谓的全球海洋贸易。月港一年的税收是多少?几万两白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当时从马尼拉开回来的一艘西班牙大帆船,随便倒腾点货物,利润就不止十万两。”

朱迪钧把教鞭敲得啪啪作响。

“美洲的白银确实哗哗地流入中国了。但进的是谁的口袋?进的不是大明的国库,而是那些东南士绅家里挖几十米深的银窖里!这就是隆庆开关的真相——国家让步,权贵吃饱。”

大明,某一个平行时空正德朝。

朱厚照正穿着一身戎装,坐在豹房的台阶上擦着刀。听完这段,他猛地把刀插进面前的木案里,刀柄震颤不已。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羔子。”朱厚照咬着牙骂道,

“朝廷的规矩就是被他们这群人拿来擦屁股的。设在月港?朕要是活到那个时候,直接发兵把江南那些豪绅的宅子给平了,挖地三尺,把那些白银全填到九边发军饷去!”

朱迪钧的解构还在继续,不留死角。

“除了海贸,国内的经济动作也全是套路。隆庆元年重新梳理盐法,清理皇庄、勋贵庄田。”

“嘉靖年间,严党把持盐政。隆庆上台,把严党的盐引全作废了。国库增加点收入了吗?有,但是微乎其微。为什么?因为空出来的盐引指标,全分给了新上位的官僚子弟。还是垄断,只是换了批人垄断。食盐这东西,老百姓不吃也得吃。盐价降了吗?没有,甚至比以前更高了。”

“清退皇庄更是魔幻。下旨清退那些太监、功臣侵占的民田。这听起来也是为老百姓谋福利吧。可实际上呢?这些田地刚从皇亲国戚手里退出来,就挂在了当地举人、进士的名下。按照明朝的规矩,士大夫名下的田产是不用交税的。兜兜转转,老百姓还是佃户,只不过主子从太监变成了老爷。”

朱迪钧退后两步,靠在椅背上。

“最后咱们说说货币调整。隆庆朝开始,民间大规模使用白银,并且推动赋税折算成白银。这就是为后来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打前站。这就扯出大问题了。”

“当时底层老百姓交易,用的是什么?是铜钱。只有做大宗生意的商人才用得起白银。朝廷规定交税得交银子。老百姓就得把手里的粮食、绢布卖了,换成铜钱,再去银铺兑换成碎银。这个兑换比例,谁说了算?不是朝廷,是那些控制着钱庄、银铺的乡绅!”

“丰收的时候,他们压低粮价;交税的时候,他们抬高银价。两头剪羊毛。这种名为顺应经济潮流的白银化政策,实质上是掌握金融资本的权贵,对底层农业劳动者进行的最残忍的金融剥削。”

他伸手将桌上的材料拢成一堆,推到一旁。

“所以,综上所述。”

朱迪钧站起身,对准镜头做出结语。

“所谓的隆庆新政、隆庆元年。不过是嘉靖这个老怪物死后,压抑已久的文官利益集团进行的一场肆无忌惮的权力分赃和财富切割。他们用平反冤狱堵住道德的嘴,用约束宦官剪除皇权的手。用隆庆开关完成海外资产的非法套现,用白银化政策敲骨吸髓。”

“在史书的字里行间,这是一段政通人和、与民休息的盛世。但在账本的缝隙里,这特么全写着‘吃人’二字。”

然后朱迪钧在直播间背后的黑板上写了【正】【反】二字。

“我们拿隆庆元年的新政从正面看”隆庆元年整套施政逻辑:

政治:清算嘉靖晚期腐朽势力,搭建改革内阁,去除崇道积弊,恢复吏治清明;

军事:南北双线维稳,肃清倭寇、缓和蒙古矛盾,修复边防;

经济:放开海禁是最大革新,同步整顿盐、土地、财税,为整个隆庆朝乃至万历新政打下根基。”

“但是,如果用阴谋论,反着看就是另外一层结果”

“政治层面:清算严党、废崇道、开言路  ——  文官集团夺回皇权旁落的专属权,诛杀严世蕃、抄严嵩家,本质是瓜分嘉靖朝垄断资源”

“废除斋醮、驱逐方士,斩断皇帝独立财政渠道,其核心目的不是节约民力,而是切断皇帝不经过户部的私房钱来源。自此皇室开支必须全部仰仗户部拨款,内阁牢牢拿捏皇室经济命脉,皇帝失去单独拉拢朝臣、制衡文官的资本。”

“广开言路、约束宦官,双层锁死皇权

放开谏官:科道御史从此只听命内阁,官员弹劾对象从  “内阁大臣”  变成  “宦官、宗室、旧朝宠臣”朝堂舆论权彻底被文官掌控,皇帝想提拔亲信会立刻被言官集体攻击;

削减镇守太监:嘉靖派往九边、盐场、港口的太监,是皇帝安插在财、军体系的眼线。收回监军、盐税监管权,等于把边防、海外贸易、盐务监督权全部转交文官体系,宦官再也无法单独向皇帝密报地方实情。”

“军事层面:整九边、缓和俺答、肃清倭寇  ——  军权向文官边将派系集中。戚继光、俞大猷剿倭,表面保境安民,实则是文官集团授意清除不受管控的海上私人武装。倭患平定后,朝廷立刻推出月港管制,把海上贸易垄断权从分散海商豪强手里收归官府管控,方便江南文官家族、地方士绅统一瓜分海外贸易利润。”

“持续战争会持续滋生独立军头,还会让朝廷军费大量外流,同时严党残余可借边事复起。因此登基初年主动释放缓和信号:接纳蒙古降人、开放小额边贸,减少大规模战事,切断主战武将靠战争坐大的途径;

清查边军空额、修缮长城,借整顿军备清洗依附严党的旧边将,替换成徐阶、高拱举荐的亲信将领;

刻意埋下封贡互市伏笔,未来一旦开市,草原马匹、中原绸缎茶叶贸易的关税、分成,全部由文官管控的边镇官府把持。”

“整顿京营:削弱皇帝直属禁军力量  京师三大营大量虚额,嘉靖靠禁军扶持心腹。隆庆元年清裁冗兵、整顿营制,实质是更换京营指挥将领,把京城守备兵权移交兵部文官,防止皇帝依靠禁军发动反制文官的手段”

隆庆开关(最大阴谋):并非对外开放富民,是文官集团垄断白银流入通道

徐阶等清流内阁集团的谋划:

只开放漳州月港唯一口岸,全国出海商人必须在此登记、缴纳引税,贸易渠道高度集中,方便江南、福建士绅家族垄断出海资格;

严禁商船直航日本,只允许去往南洋,人为抬高中转贸易差价,把持南洋贸易的士绅赚取高额差价;

海外流入的美洲白银,大量经由地方官府、士绅之手截留,少量上缴国库。白银大量流入民间,还能顺势推动后续白银征税,让地方文官掌握钱粮核算权力。  简单说:海禁放开,不是给百姓活路,是把分散走私的巨额海外红利,收归文官士绅阶层集体所有。

“然后就是清查庄田、限制宗室勋贵:文官抢夺土地资源

皇室、藩王、勋贵、太监手里掌握大量优质良田,不用向朝廷足额缴税,是独立于文官地主之外的土地势力。  隆庆元年清退侵占民田,双重复利阴谋:

逼迫皇室、太监退还土地,削弱皇权依附阶层的土地资产;

收回的大量无主、清退良田,并未分给底层流民,而是低价被江南、华北文官家族兼并,壮大士绅地主势力;

限制宗室庄田扩张,断绝藩王联合起来抗衡内阁的经济基础。”

“最后是重整盐法:垄断全国盐业暴利

两淮、两浙盐务是明代第一大利源,嘉靖时被严党、权贵瓜分。隆庆元年重新规范盐引发放:  废除权贵优先拿盐引的特权,盐引分配权划归户部文官,盐业贸易的巨额利润从此由内阁、地方盐官、江南士绅共享,彻底切断皇室、旧勋贵分一杯羹的渠道。”

“再一个目的是赋税减免、压缩宫廷开支:釜底抽薪限制皇室财力

减免地方积欠赋税,看似体恤百姓,实则地方文官掌握税收核算,拖欠赋税的大户多是文官宗族,减免等于豁免自家欠税;  削减皇室贡品、织造经费,直接压缩皇帝内库收入,让皇室失去独立调动财力的能力,凡事只能妥协内阁。”

朱迪钧说道这里,喝了口水,将其全部总结起来道:

“家人们,将整体串联总阴谋:一场自上而下的士绅阶层夺权计划

整条完整利益链条:

第一:借新帝登基无根基的弱点,徐阶文官集团联合东南海商、九边文臣化边将,结成利益同盟;

第二:政治上清洗严党、方士、宦官,废掉皇帝独立财权、舆论权、监察权;

第三:军事上剿灭不受控海上武装、分化主战军头,把边军、京营纳入文官管控;

第四:经济上借隆庆开关垄断海外白银,重整盐法、清丈庄田,兼并土地与全国商贸暴利;

第五:朱载坖本人性格宽和、不喜理政,刚好适合做象征性橡皮图章,所有新政名义由皇帝颁布,实际规则全部由内阁制定,利益流入文官士绅集团;

第六:短期百姓看似减负、边境太平、商贸繁荣,只是权力重新分割的缓冲假象,后续土地兼并、白银集中、地方士绅势力膨胀,明朝灭亡,全部是隆庆元年这场权力合谋,再一次埋下的长期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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