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暂时的安全

他重新进入那种感受道根的状态，把注意力放回万物运行的底层节奏上。

混沌鸡在行宫里走来走去，爪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哒哒哒的，像雨点；混沌灵树的小苗在窗台上微微摇晃，叶片上的金色纹路随着他的呼吸频率一明一暗；外面的风还在吹，卷着沙尘从破损的禁制缺口灌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痕。

所有的声音和动静都汇入他感知的那幅图景里，各自运行又彼此关联。他让自己沉浸在那幅图景中，不去干涉、不去分析、只是感受。

道婴眉心的金色纹路闪动得慢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但至少不再像昨晚那样疯狂闪烁了。

他这样坐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丹田里的翻涌感终于平息了大半，真纹的闪烁也稳定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虽然还是很脆弱，但至少不会随时碎裂了。

他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混沌鸡正在他脚边睡觉，两只挤在一起，脑袋埋进翅膀里，呼噜声小小的，几不可闻。

混沌灵树的小苗在窗台上舒展着叶片，比昨天舒展了一些，像是在告诉他“我没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棵小树苗。

三片灰绿色的叶子迎风微颤，叶脉上的金色纹路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像是细密的金丝绣在叶面上，茎干比刚发芽时长高了不少，已经有中指那么高了，表面的绒毛变得更加柔软细密。

“你倒是比我恢复得快。”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片，小树苗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

他又看了看行宫外面，暗红色的斑点还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消失。那些侵蚀痕迹的边界很清晰，像是被一条无数的线划定了范围，线内是暗红色的虚无气息，线外是灰白色的混沌气息，泾渭分明。

“这是围而不攻？”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说那个混沌境使徒回去搬救兵了？”

不管哪种可能，都不是好事。

他回到殿堂里，把韩立留下的册子又翻了一遍，专门找关于真纹受损后如何恢复的内容。

册子里确实有一段相关记载，但写得很简短：“真纹若受外力冲击而受损，应停止一切战斗与修炼，静养数百年至数千年不等，待真纹自行修复，期间不可动用超过一成的混沌仙力，不可接触混沌本源精髓等高浓度能量，不可强行催动法则之力。否则真纹碎裂，修为尽废。”

陈长寿看着那段话，沉默了许久。

静养数百年至数千年不等，期间不可动用超过一成的混沌仙力，不可接触混沌本源精髓，不可催动法则之力。

他现在的情况，估计没有个上千年都难以恢复，可虚无使徒大军压境，别说上千年了，上百年都不一定能等到。

韩老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个混沌境使徒随时可能再来，如果再次来袭，他还是只能硬拼，一拼就是伤上加伤，恶性循环。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走到行宫门口，看着北边那条唯一没有被暗红色侵蚀痕迹覆盖的路。

那条路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地平线尽头，看起来像是逃生的通道，但他心里清楚，那更可能是一条陷阱。

虚无尊者就在暗处盯着他，如果他离开行宫的庇护范围，对方很可能会立刻动手。

可不走，留下来等死也不是办法，禁制已经碎了，行宫失去了最后的保护，再待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走北边，也不留在这里。”

他转身回到殿堂里，把韩立留下的一些零散东西收拾好，把混沌鸡装进一个布袋里，把混沌灵树的小苗连根带土挖出来小心地包裹好。

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在行宫里待了这么久，也算有感情了，总不能扔在这儿让虚无使徒糟蹋。

收拾妥当之后，他没有走北边那条看似安全的通道，而是转向东边——混沌战场的方向，也就是回仙界的方向。

那个方向虽然也有虚无使徒的暗红色侵蚀痕迹，但至少他知道那边的地形和路线，不至于完全摸黑。

他从储物戒指里翻出韩立那册子里关于隐匿行迹的内容，按照上面写的方法收敛气息，把自己的混沌仙力波动压制到最低，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东边移动。

暗红色的侵蚀痕迹在他脚下延伸，他能感觉到虚无法则的气息在周围弥漫，冰冷的、死寂的，像寒冬腊月里赤脚踩在冰面上。但他忍着没有动用混沌仙力去抵抗，只是放缓脚步，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一粒沙尘，尽量不引起那些侵蚀痕迹的注意。

混沌鸡在布袋里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倒是很配合。混沌灵树的小苗被他揣在怀里，叶片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从叶脉中传来，像是在给他打气。

他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已经离开行宫大约八百里了。

那些暗红色的侵蚀痕迹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荒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

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又检查了一下布袋里的混沌鸡和怀里的小树苗，都还活着，状态还行。

“暂时安全了....”他长出一口气，靠在一块灰色的大石头后面坐下来。

但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灰白色的荒原上，那个黑点格外显眼，而且它在动，在朝他这边靠近。

陈长寿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没有站起来跑，因为跑可能反而会被发现，他保持着半靠半坐的姿势，尽可能把身体缩进大石头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慢了。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逐渐能看清轮廓了。

不是虚无使徒。

是一头妖兽，一头混沌海常见的灰色巨狼，体型不大，只有普通野狼的两倍左右，十阶初期，不算太强。

它的毛发是灰白色的，和荒原的颜色非常接近，难怪一开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巨狼在距离他大约千丈的地方停下来了，抽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朝他这边转过头来。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天光中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可以吃的东西。

陈长寿屏住呼吸，保持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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