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你们倒是睡的香
那个瘦小的身影被金色光芒震退了数十步，破旧的斗篷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兜帽下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在头骨上，皮肤下面是蠕动着的黑色血管，像是无数条小蛇在皮下穿行。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但它确实“看”着陈长寿。
那双本应是眼睛的位置上，两个深深的凹陷正对着他，里面什么都没有，但陈长寿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审视的目光从那里投射过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混沌真纹....”那个声音从头部下方某个位置传来，沙哑而低沉，“你的真纹....还不稳固。”
它又抬起了手。
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强。
但陈长寿也已经动了。
混沌道婴眉心的金色纹路在绽放之后迅速收拢，但那股短暂爆发的力量已经让他暂时摆脱了混沌本源精髓的冲击，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他右手一翻，黑色长刀出现在手中，一刀斩出。
这一刀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他的“混沌灭世”是聚集所有混沌之力倾泻而出，是蛮力、是碾压、是硬碰硬。
但这一刀，他融入了三个月来感受到的“道根”节奏。
风的流动、沙尘的飘落、鸡的啄食、树的生长、禁制纹路的流转、虚无法则的侵蚀频率.....
所有那些细微的、零散的规律，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一股完整的力量。
刀锋划过的轨迹带着自然的弧线，不刻意，不费力，像风本身的流动。
那只干枯的手和刀锋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两块沉重的木头撞在了一起。
身影后退了半步，陈长寿后退了五步。
五步的距离，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壤之别。他刚才那一刀几乎用上了他能调动的所有力量，而对方只是后退了半步。
但至少，他挡住了。
那个没有五官的身影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开口了：“你刚才那一刀....不像混沌法则。”
“像什么？”
“像是....规则本身。”
陈长寿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刀是怎么回事。他只是凭感觉劈出去了，然后就成了。
身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后退，退出了残破的禁制范围。
“你的真纹还不稳固，强行使用规则之力，会让你的真纹提前碎裂。”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你活不了多久。”
然后它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陈长寿站在原地，握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里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低头内视，混沌道婴眉心的金色纹路正在急速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亮一下、灭一下、又亮一下。
那滴混沌本源精髓的冲击，加上刚才强行催动规则之力的消耗，让真纹的状态变得极其不稳定。
他撑着刀柄，一步一步挪到殿堂角落，在那几只昏过去的混沌鸡旁边坐下来。
“MD....又撑过了一劫....”
他闭上眼睛，尽可能放慢呼吸，让自己重新进入那种感受道根的状态，试图安抚剧烈波动的真纹。
金色纹路的闪烁逐渐变慢了，但没有完全停止。
他能感觉到，这次真纹受到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稳定。
但在那之前，他至少还活着。
混沌鸡在他脚边慢慢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懵懂的眼神看着他。
混沌灵树的小苗慢慢张开叶片，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陈长寿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它们都还好好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你们倒是睡得香....”
他靠在墙壁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喉咙的那口腥甜压了回去。
他就这样靠在墙壁上，整整坐了一宿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真纹被那滴混沌本源精髓和强行催动规则之力双重冲击，整个丹田里像有一锅滚水在翻涌，混沌道婴在中.央盘膝坐着，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忽明忽暗，亮的时候像烧红的铁丝，暗的时候又像快要熄灭的炭火，每一次闪烁都牵扯着浑身上下的经脉，疼得他连手指头都懒得抬。
混沌鸡在他脚边慢慢缓过来了，先是试探着啄了啄他的鞋面，见他没反应，又大着胆子跳上他的膝盖，歪着脑袋看他的脸，咕咕叫了两声。
“别叫了....”陈长寿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让我歇会儿。”
混沌鸡不理他，继续咕咕叫，还拿喙去啄他的手指。
陈长寿无奈地动了动手指，把它从膝盖上赶下去。
混沌鸡跳下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颠颠地跑到行宫门口，对着外面的荒原又叫了几声。
陈长寿顺着它的目光看出去，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灰色的光毯。
禁制光罩已经碎了，外面的荒原一览无余，昨晚那些暗红色的斑点还在，停在距离行宫四十里外的地方，没有继续扩散，也没有退去。
那个没有五官的混沌境使徒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但那些暗红色的侵蚀痕迹说明对方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陈长寿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走了两步差点摔倒，扶着桌子沿才勉强站稳。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暗红色的斑点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道弧线，正好把行宫三面包围，只留下北边一条路。
“留活口？”他皱了皱眉，“还是故意让我往北跑？”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丹田里的动静还没平息，混沌道婴的真纹还在剧烈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实力产生波动。
他现在能调动的混沌仙力最多只有平时的三成，而且动用多了真纹就会更加不稳定，像一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玻璃。
他回到殿堂里，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
尽快恢复真纹的稳定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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