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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何罪可赎


这种将命运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的魄力,是她两世为人都在渴望,却始终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我说前些日子让人去杜府打听你的消息,门房说没有你这个人。”

  “蘅娘,恭喜你。”

  沈琼琚轻声说道,眼底满是钦佩。

  杜蘅娘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灼热。

  “琼琚,别羡慕我。你现在有了琼华阁,还有了那御赐的金牌,你离这一天也不远了。”

  “走!今日相逢是大喜。去我新买的宅子,咱们不醉不归!”

  一旁的裴安,看着两个女子紧紧相握的手,直觉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杜蘅娘的私宅藏在闹中取静的槐花巷。

  这里没有层层叠叠的规矩,也没有随处可见的眼线。

  宅子布置得极其古怪,没有繁琐的屏风,也没有厚重的垂幔,透着一股子清爽的简练。

  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腾腾。

  沈琼琚褪去了沉重的狐裘,只着一件单薄的青色中衣,席地而坐。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坛年份极久的烈酒,还有几盘滋滋冒油的炙肉。

  “来,干了这一杯,祭这吃人的世道!”

  杜蘅娘举起酒碗,动作豪迈得像个混迹江湖的草莽。

  沈琼琚也被这气氛感染,平日里的端方克制散了大半,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痛快!”

  沈琼琚双颊泛起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裴安守在暖阁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急得在院子里转圈。

  少夫人竟然要在这里过夜?

  还要和那个打扮成风流公子的杜蘅娘喝酒?

  裴安脑海里浮现出裴知晦那张脸,心中一阵哀嚎。

  二爷虽然在国子监闭关,可若是知道少夫人夜不归宿,这京城怕是要翻天。

  裴安咬了咬牙,趁着两人不注意,闪身出了宅子。

  他寻了个隐蔽的角落,从怀中掏出特制的炭笔和竹管。

  “少夫人与一女扮男装风流公子深夜归家,共处一室,推杯换盏,似有不归之意。”

  裴安吹干了墨迹,将信纸塞进鸽腿上的竹筒。

  他心里默默祈祷:二爷,这会您可千万别把气撒在小的身上。

  暖阁内,酒过三巡。

  杜蘅娘半醉半醒地靠在软枕上,看着沈琼琚。

  “琼琚,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个小叔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琼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他是裴家的希望,是我赎的罪。”

  “何罪可赎,这世间没有任何因果值得你牺牲自己,只有自己最重要!”

  杜蘅娘嗤笑一声,一针见血地戳穿了那层窗户纸。

  “我虽然只见过他几面,但我这双眼睛看人最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嫂嫂,那是在看他的女人。”

  沈琼琚沉默了,酒精让她的脑子变得迟钝,却也让心底的恐惧无处遁形。

  “他变了,蘅娘。”

  “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沈琼琚低声呢喃,眼眶微红。

  杜蘅娘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琼琚,你听着。这种男人,最是危险。他现在装出一副病弱顺从的样子,是在玩温水煮青蛙。”

  “他要的是你的灵魂,要你彻底臣服。”

  “你先把琼华阁做大,掌握绝对的经济自主权。只有手里有了钱,有了势,你才有随时抽身的底气。”

  沈琼琚苦笑:“抽身?谈何容易。他如今在国子监,深得王祭酒赏识,等他高中,权倾朝野,我能躲到哪儿去?”

  “天下之大,何处无家!”

  杜蘅娘猛地拍桌,震得酒碗乱跳。

  “反正男人这东西,能用则用,不能用就一脚踹开。”

  沈琼琚看着杜蘅娘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中那根被礼教束缚了十几年的弦,发出了崩裂的脆响。

  “好。”

  她举起酒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等他考完,我便想办法离开裴家。”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满饮。

  宿醉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迟。

  阳光穿透窗户上的高丽纸,在暖阁的地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间屋子没有拔步床。

  杜蘅娘让人打了一个极其宽大的木制地台,上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绒毯。

  沈琼琚和杜蘅娘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睡在毯子上。

  昨夜喝得太疯。

  两人身上的外衣早就散落一地,只穿着单薄的素色中衣。

  青丝如瀑布般纠缠在一起,铺满了大半个地台。

  几只空掉的酒坛横七竖八地倒在旁边,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梨花白酒香。

  这是一幅极其靡丽又透着几分江湖气的画卷。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爽朗清越的男声在院子里响起。

  “蘅娘,起了没?我买了城东的李记灌汤包,还有你最爱喝的紫苏饮子。”

  来人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股子金戈铁马历练出来的利落。

  门栓并没有落下。

  只听“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跨过门槛。

  来人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劲装,左手手臂上挂着一圈显眼的白棉布绷带。

  他右手稳稳地拎着一个巨大的三层食盒。

  这人眉眼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意气风发。

  他刚往里头那副活色生香的画面,让他那只刚迈进门槛的脚,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

  地台上。

  两个女子交颈而眠。

  沈琼琚的一条玉臂正搭在杜蘅娘的腰间。

  杜蘅娘的脸埋在沈琼琚的颈窝里,睡得正香。

  黑发纠缠,白衣胜雪。

  这画面美得让人不敢呼吸,却也让人脸红心跳。

  傅川昂是个粗人,也是个正人君子,他真没想到昨晚蘅娘竟然和那位沈夫人竟然睡在一间房。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屋门,连那拎着食盒的手都晃了一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嘴里念叨着,抬脚就要往外撤。

  “谁啊……”

  地台上,杜蘅娘被那大嗓门吵醒了。

  她揉着宿醉后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瞪瞪地坐起身。

  身上的中衣滑落半肩,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她也不在意,随手拢了拢。

  “傅川昂?”

  她看清了门口那个僵硬的背影。

  “大清早的,你站那儿当门神呢?”

  傅川昂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回头。

  “我买了早饭,不知道你有客人在……我这就走。”

  杜蘅娘打了个哈欠,伸脚踢了踢还在睡的沈琼琚。

  “没事,你怕什么?先去正厅把饭摆上,我们一会就过去。”

  沈琼琚也被这一脚踢醒了。

  她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

  视线聚焦后,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局促地站在门口。

  那身形,宽肩窄腰,透着股子行伍之人的硬朗。

  她下意识地抓过一旁的衣服披上。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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