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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这大盛朝的山川湖海,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我这手都痒痒了。我哥肯定想不到,我高泓有一天能在京城管酒楼!”

  索兰白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京城可不比乌县。”

  她转头看向沈琼琚,神色认真。

  “东家,我这两日在船上打听过。”

  “京城的教坊司林立,南曲十八坊里的姑娘,个个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咱们带来新排练的月舞,虽然在北境吃香,但在京城那些文人雅士眼里,怕是会觉得粗鄙。”

  “咱们的优势到底在哪?”

  “排练的章程又该怎么定?”

  沈琼琚赞赏地看了索兰一眼。

  这姑娘,头脑清醒,看问题一针见血。

  “索兰说得对。”

  沈琼琚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

  “京城不缺高雅,也不缺美人。”

  “他们缺的,是新鲜。”

  她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异域风情。

  “我们的月舞,不需要去学教坊司的婉约。”

  “要的就是那股子野性、热烈和神秘。”

  “但不能落了俗套。”

  沈琼琚指尖点着桌面。

  “衣服要改。用最上等的丝绸,做最艳丽活泼的款式。”

  “乐器要换。除了胡琴,多用西域的编钟和手鼓。”

  “最重要的一点。”

  她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饥饿营销。”

  高泓挠了挠头:“啥叫饥饿营销?”

  “就是不让他们轻易看到。”沈琼琚解释道。

  “琼华阁的三楼,专设一个观舞台。”

  “只有持有我们特制玉牌的贵客,才能上三楼。”

  “而且,月舞每晚只演一场。过时不候。”

  “越是得不到的,他们越觉得珍贵。”

  索兰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

  “妙啊!”

  “这样一来,咱们的月舞就成了京城独一份的稀罕物!”

  高泓也听明白了,兴奋得直搓手。

  “东家,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琼琚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这三日,你们好好休息。”

  “三日后,全员培训。”

  “京城的规矩,待客的礼仪,从头学起。”

  “琼华阁的门槛,我要让京城一半的权贵都踏破。”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

  沈琼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琼华阁是她的底气,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

  京城今日春雨淅淅沥沥,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马蹄敲得生疼。

  沈琼琚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带着裴安穿梭在琳琅满目的铺子间。

  琼华阁开业在即,最后的一批摆件需得她亲自掌眼。

  路过街角那家百年字号的糕点铺时,一阵轻佻的笑声隔着人群传了过来。

  “小阿青,爷今日买的这云片糕若是不甜,你可会怪爷?”

  沈琼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雪白锦袍的“公子哥”,正摇着一把风流折扇。

  那折扇骨架晶莹,此刻正挑起身边一个小丫鬟的下巴。

  那丫鬟约莫十四五岁,生得清秀,此刻被逗弄得满面通红,羞臊的生气道:“公子!”

  沈琼琚脚步微顿,眉头轻蹙。

  这京城的纨绔子弟多如牛毛,这种当街调戏自家丫鬟的行径更是稀松平常。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公子哥”的背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熟悉感。

  裴安如临大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自从二爷进了国子监,裴安恨不得在沈琼琚周身筑起一道人肉围墙。

  任何雄性生物入了自家大少夫人的眼,都会引发布防警报。

  “少夫人,咱们绕道走,莫要被这些不长眼的冲撞了。”

  裴安低声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话音未落,那白衣公子像是察觉到了视线,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公子眼睛骤然一亮,像是瞧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她收起折扇,大步流星地朝沈琼琚走来,每一步都踏出了几分张扬的贵气。

  “这位夫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她在沈琼琚面前站定,极其潇洒地拱了拱手,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不知夫人可否赏脸,与小生去那对面的茶楼共饮一杯?这京城的春色,不及夫人万分之一。”

  裴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调戏的词儿,简直是照着二爷吩咐的雷区精准踩踏。

  “放肆!”

  裴安横身挡在沈琼琚身前,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当场杀人。

  “哪里来的登徒子,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刀剑无眼!”

  那白衣公子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亮,全无男子的浑厚,反而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爽利。

  她抬起折扇,挡在唇边,在那双英气勃勃的眉眼间,沈琼琚看到了熟悉的灵动。

  公子拿开折扇,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

  “沈姑娘,一年不见,你这身边的狗腿子倒是愈发凶悍了。”

  沈琼琚彻底呆住,随即眼眶微热。

  “蘅娘?”

  杜蘅娘合上折扇,大喇喇地拍了拍沈琼琚的肩膀。

  “怎么,换了身皮,就不认得我了?”

  茶楼雅间,茶香袅袅。

  杜蘅娘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抓着一块云片糕,吃得屑沫横飞。

  “你是说,你把你家宗祠给烧了?”

  沈琼琚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杜蘅娘轻描淡写地抹了抹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不烧不行啊。那老东西把我关在家里,逼着我写盐井的方子,还想定下一门亲事把我卖个好价钱。”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在大盛朝,只要我还是杜家的女儿,我的命就是他的。我要么死,要么就得彻底断了这份血脉。”

  “于是,从他开始关我开始,到去年除夕祭祖,我放了五把火。”

  “直到第五把火,我亲手浇了三桶猛火油,把那供奉着几百个牌位的祠堂,给点着了。”

  沈琼琚听得心惊肉跳,这在讲究宗法礼教的古代,简直是自绝于天下。

  “杜侍郎怕是气疯了吧?”

  “他何止是疯了,他想当场掐死我。”

  杜蘅娘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得意地晃了晃。

  “可惜啊,我手里捏着他这些年贪污受贿、克扣盐税的账本。若是闹到顺天府,我也许会因为不孝被处死,但他杜家满门都要掉脑袋。”

  “他那个人,最是惜命,也最看重乌纱帽。”

  “于是,他只能对外宣称我突发恶疾,冲撞了祖宗,将我正式逐出家门,永世不得入祠。”

  杜蘅娘将那文书拍在桌上,眉宇间尽是涅槃重生的狂气。

  “你看,我现在是独立的女户。这大盛朝的山川湖海,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沈琼琚看着那张文书,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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