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既是积德,也是买名。
“解元公恕罪……夫人的伤伤及骨髓,又因连日操劳,郁结于心,导致伤口发炎若不去腐上药,好好静养,这条胳膊怕是就要废了。”
好好静养,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知晦的心口。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到榻前,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去。”裴知晦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女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琼琚此刻衣衫凌乱,她紧紧攥着领口,想要将那伤处遮住:“知晦,你先出去,我……我很快就好。”
裴知晦没动。
他伸出手,不顾沈琼琚的抗拒,强行按住她的手腕,将那遮羞的衣衫再次拉下。
动作粗暴,却又在触及她肌肤的那一刻,控制住了力道。
那狰狞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血肉模糊,与周围白皙的肌肤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这就是你说的小伤?”
裴知晦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
沈琼琚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笑:“真的没事,看着吓人罢了,过几天就好了,别耽误了明日进京的行程……”
“砰!”
裴知晦猛地一拳砸在一旁墙柱上,震得帐幔乱颤,木屑纷飞。
“沈琼琚!”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你是不是觉得为了我废了一条胳膊很伟大?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当你的家人?”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名为绝望的情绪。
“你若是废了,我考这功名有什么用?我拿这权势有什么用?”
沈琼琚被他吼得怔住,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裴知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暴虐。
他转过身,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起那盒淡绿色的药膏,又捡起那把银匙。
“坐好,别动。”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狠劲,却在指尖触碰到她伤口边缘时,变得轻柔无比,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风声似乎都静了下来。
裴知晦半跪在榻边,姿态卑微而虔诚。
他修长的手指沾着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上。他的动作极慢,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药膏刺激着翻卷的皮肉,沈琼琚疼得身子轻颤,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发出一声闷哼。
裴知晦见状,眉头紧锁,忽然伸出另一只未沾药的手,虎口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牙关。
“别咬,疼就喊出来。”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琼琚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下那片浓重的阴影,和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不再掩饰的情愫。
心中那道坚守多年的“叔嫂”防线,在这一刻,似乎随着那剧痛和药膏的凉意,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她别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二郎,于理不合……”
“理?”
裴知晦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股偏执的凉薄。
“嫂嫂替我挡棍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于理不合?嫂嫂为了裴家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时候,那些圣贤道理又在哪里?”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如今我替嫂嫂上药,便是天经地义。这世上,除了我,谁还有资格碰你?”
沈琼琚身子一僵,竟无言以对。
上完药,裴知晦替她拢好衣襟,动作细致地系好每一颗盘扣。
他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沉声道:“这伤在乌县治不好。那庸医只会治伤,却不懂生肌。明日一早,我们即刻起程进京。”
“明日?”沈琼琚一惊,“可是家中……”
“家中无事。”
裴知晦打断她,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那是从闻修杰和胡家那里搜刮来的,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裴知沿已经长大了,留些银两给他看家护院足矣。况且有沈墨照拂,没人敢动裴家。”
他坐在一旁的圆凳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京城有御医,有最好的生肌膏,一定能治好你的肩膀,不留疤痕。”
沈琼琚看着桌上的银票,又看了看裴知晦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忧虑。
“知晦,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如今身体怕是不行……”
“我知道。”
裴知晦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完好的右手,指尖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嫂嫂,此去京城,是一条不归路。但我裴知晦发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再无人敢伤你分毫。这伤,是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沈琼琚看着他眼底那孤注一掷的执着,终于点了点头。
.
乌县的晨曦总是带着几分凉薄。
沈琼琚靠在软枕上,左肩的疼痛虽被药膏压下几分,却开始发痒,像是有蚁虫在骨缝里啃噬。
屋内站满了人。
沈怀峰红着眼眶,双手搓着衣角,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在这个粗糙汉子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担忧。
“爹,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沈琼琚强撑着笑,用完好的右手拉过父亲的手,“京城的铺子一旦盘下来,我就接您和二叔去享福。到时候,咱们沈家的酒,就是天子脚下的贡酒。”
“享什么福!”沈怀峰嗓门大,却带着哽咽,“爹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那京城……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一旁的堂叔沈怀德也跟着叹气,手里捏着厚厚一叠银票:“琚儿,这是家里凑的现银。你带着,穷家富路,别委屈了自己。”
沈琼琚没推辞。
她收下银票,目光转向刚从府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崔芽。
崔芽瘦了些,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干练,身上那股子唯唯诺诺的小丫鬟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琼华阁掌柜的精明。
“崔芽。”沈琼琚唤道。
“东家,我在。”崔芽上前一步,眼眶虽红,背脊却挺得笔直。
“府城那一摊子,以后就全交给你了。”
沈琼琚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给北境军的‘醉惊鸿’,合同虽然签了,但每批货你都要亲自盯着。沈墨如今虽然升了官,但他毕竟根基浅,这酒不仅是生意,更是咱们跟军方搭线的桥,半点马虎不得。”
崔芽重重点头:“东家放心,酒坊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老师傅轮流守夜,谁也别想在酒里动如手脚。”
“还有善堂的事。”沈琼琚目光微闪。
这几日,虽然她躺在床上养伤,但外面的消息从未断过。
裴知晦高中解元后,第一件事便是向官府提议设立女子善堂,由琼华阁出资,官府背书。
这一招,既是积德,也是买名。
“如今善堂里情况如何?”
崔芽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按您的吩咐,目前已经收留了三个被休弃的妇人,还有四个弃养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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