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可行？凡事师出有名！
偏殿内
李存忍的手指仍在李存勖太阳穴上轻轻按着，殿内一片静谧。
李存勖闭着眼，心里尚在思索李振那番话的可行——江北三州，机不可失。
可时机二字，最难把握。
他睁开眼，微微偏头，朝殿门方向唤了一声：“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躬身抱拳：“陛下。”
“去把郭崇韬叫来。”
亲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
李存勖重新靠回椅上，轻轻叹了口气。李存忍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按着。
不多时，殿门再次推开。一道清瘦人影出现，其人步伐稳健，目光沉毅——正是如今李存勖委以重任的郭崇韬。
“陛下。”郭崇韬躬身行礼。
李存勖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李振刚从吴国回来。”李存勖开门见山，“他说吴国内乱，徐知训与徐知诰相持不下，劝朕趁此时机，发兵收复江北三州。”
郭崇韬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立刻说话。
李存勖看着他，继续道：“朕记得，你之前曾对朕说过，要先岐蜀，后吴楚。”
郭崇韬点了点头。
“是。臣确实说过这话。”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李存勖。
李存勖顺势问道，“如今徐温已死，二者相持，你怎么看？”
话里有话，郭崇韬听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陛下，李振以为，谁能胜出？”
李存勖想了想，便道：
“他押徐知训。其人是徐温亲子，手握重兵，又有大半旧部支持。徐知诰虽有些手段，终究是养子，名不正言不顺，撑不了多久。”
郭崇韬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附和。
李存勖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怎么，安时有不同看法？”
其实李存勖心底里还是认可徐知诰的才能的，不过如今这个局面，看似僵持。
实则是徐知训尚需奖赏三军，稳定军心，待此事了解，两军交战，基本就是飞龙骑脸！
郭崇韬闻言，站起身，走到一旁挂着的地图前，抬手指向淮河以北的那片区域。
“陛下请看，江北三州，地处淮河要冲。当年陛下兴兵伐梁，梁国败亡，吴国趁乱夺去，确是我中原心腹之患。”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
“可陛下想过没有，吴国立国数十年，根基深厚。就算徐温死了，就算他们内乱，那三州之地，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拿下来的。”
李存勖眉头微皱，“安时的意思是，不能出兵？”
郭崇韬转过身，看向李存勖，目光沉静。
“陛下，臣不是说不能出兵。臣是说——现在出兵，时机不对。”
李存勖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郭崇韬走回座前，沉声道：
“陛下刚刚迁都洛阳，国库本就吃紧。之前与漠北那一战，虽然胜了，可我军粮草亦是消耗巨大。”
“如今仓廪空虚，若此时兴兵南下，粮草从何处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吴国那边虽然内乱，可究竟是乱到什么程度，咱们并不知道。”
“李振看到的，只是广陵城里的动静。可广陵之外呢？那些州县，那些驻军，他们是否愿意听从徐知训的？”
“这些，咱们都不知道。”
李存勖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安时的意思是……等？”
郭崇韬点了点头。“等，但非一直等。”
他上前一步，目光炯炯。
“陛下，臣以为，吴国这场内乱，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分得出胜负的。”
“徐知训虽然占着大义名分，可他那个人，臣听说过——志大才疏，骄横跋扈，比马希钺更甚！徐温那些旧部，未必真心服他。”
“徐知诰虽是养子，可能让李振都夸一句‘有手段’，可见不是等闲之辈。润州虽小，可进可退，他未必会轻易认输。”
郭崇韬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这两边，怕是有的打。”
李存勖闻言，眼神一凝，“坐山观虎斗？”
郭崇韬微微一笑。
“陛下不妨先让他们打，打得越久越好，打得越狠越好。待他们两败俱伤，陛下再发兵，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如今已是春季。若现在发兵，打到一半就是盛夏。淮南之地，水网纵横，暑气蒸人。”
“我军多为北人，未必受得了。万一战事胶着，拖到秋日，粮草接济不上，那才是进退两难。”
李存勖闻言思索，郭崇韬也不打扰。
片刻后，李存勖开口：“待秋收后，可兴兵。”
郭崇韬点头称是。
“正是。秋收之后，我军粮草充足，吴国未定，届时陛下可以吊民伐罪之名，发兵南下——江北三州，还不是囊中之物？”
“可！”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李存勖目光落在那盅已经凉透的燕窝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郭崇韬。
“对了，你要不要来一碗燕窝？朕让御膳房再炖一盅。”
郭崇韬一愣，正要开口推辞，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李存忍那双清冷的眸子。
她就站在李存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郭崇韬心头一跳，连忙开口。“不，不了，臣不饿，先行告退！”
说完，他朝李存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李存勖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存忍。
李存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存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只是光吊民伐罪可不够，需师出有名。
毕竟，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起兵反梁时，打的旗号是“恢复唐室”；灭梁平晋之后，顺理成章地承了唐统。这“名”之一字，他比谁都清楚分量。
如今要对吴国用兵，若只说是趁乱取地，那叫趁火打劫，叫不义之师。
天下人看着，史官笔写着，后世子孙读着——他李存勖，不能落这个口实。
还需杨琏那边……
想到这里，李存勖眼神一凝。
若能让杨琏“主动”求援，以吴国世子的名义请大唐发兵靖难——那他可就是仁义之师。
到那时候，江北三州算什么？若是运作得当，兵出江淮，整个吴国，都可姓了李。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案面。
“来人。”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陛下有何吩咐？”
李存勖沉声开口：
“传令杨焱杨淼接触杨琏。告诉他——朕念及两家姻亲之谊，不忍看他父子遭奸臣所害。若他愿意，朕可发兵相救。”
亲卫领命，正要退下，李存勖忽然又道：
“等等。”
亲卫停下脚步，李存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告诉杨焱、杨淼，话要说得活一些，让他自己‘想明白’。还有……事成之前，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亲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皇宫一处，一名亲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吹响，哨音尖细。
不多时，夜空深处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只海东青自皇宫某处振翅高飞，掠过层层殿脊，直直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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