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李存勖，真虎狼也！
同一时间，吴国，离广陵不远的润州，刺史府
夜色已经深了，但刺史府的书房里依旧烛火通明。
徐知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地图，目光落在广陵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身着青灰色长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极亮，透着精明干练之色——正是徐知诰最倚重的谋士，宋齐丘。
“府主。”宋齐丘拱手一礼，“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徐知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歇息？哪里歇得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子嵩，”他背对着宋齐丘，声音低沉，“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宋齐丘没有回话，只是缓步走到案前，看了一眼地图，以及上面那被朱笔标记的“广陵”二字。
“府主是在担心徐知训？”
徐知诰没有回头，沉声开口道：
“他手里握着吴国大半的兵力，粮草充足，又有徐温旧部的支持。我呢？手里这点人马，充其量不过两三万。真打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
宋齐丘静静地听着，待徐知诰说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徐知诰转过身，看向他，眉头微皱，脸上透着不解。
“子嵩何故发笑？”
宋齐丘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淡笑开口道：
“府主，属下笑的是，您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徐知诰闻言一怔，宋齐丘顺势看向他。
“徐知训手里是有兵，可那些兵，是听他的，还是听徐温那些旧部的？那些旧部，是真心拥戴他，还是碍于那故去的徐温？”
他顿了顿，继续道：“徐温死了，那些旧部现在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徐知训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急着封锁广陵，急着伪造诏书，急着派人围吴王宫。”
“他越急，就越说明他心里没底。”
徐知诰听着，眼神微微闪烁。“你是说……”
宋齐丘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府主不妨先看看这个。”
徐知诰接过信，展开一看，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信是关于朱瑾的。
内容不长，大体内容是朱瑾这些日子的动向，闭门不出之类。
徐知诰看完，抬起头，看向宋齐丘。
“这封信……有什么问题？”
宋齐丘摇了摇头，开口道：“信本身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但府主可知道，徐知训最近在做什么？”
对于这明知故问的问题，徐知诰眉头一皱，还是开口道：“围吴王宫，欲胁杨氏父子。”
“远不止。”宋齐丘道，“他还在徐府里，做了别的事。”
“什么事？”徐知诰皱眉道。
宋齐丘缓缓开口：“朱瑾的家妓，被他召入府中，至今未归。”
徐知诰闻言一怔。
宋齐丘继续道：“不止家妓。朱瑾的正妻陶氏，徐知训也动了心思。据说每次召见，都要陶氏在一旁伺候。”
“朱瑾那性子，府主是知道的。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看在徐温的面子上了。”
徐知诰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离间？”
宋齐丘点了点头。
“朱瑾是宿将，当年跟着徐温，也曾立下汗马功劳。徐知训年少时，朱瑾还手把手教过他骑射兵法，称得上一声师父。”
“如今师父的家妓被徒弟霸占，师父的正妻被徒弟觊觎——府主您说，试问大丈夫，能忍？”
徐知诰沉默了片刻，还是忧虑开口：
“可徐知训毕竟是徐温的亲儿子。朱瑾跟随徐温多年，会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徐温的儿子？放弃富贵？”
宋齐丘摇了摇头。
“府主，您错了。朱瑾不会背叛徐温，可徐温已经死了。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徐知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更何况，如果只是一个妾，私底下玩玩倒也没什么。可徐知训立足未稳，连手下大将的正妻都已觊觎、逼迫”
“那其他人呢，他们地位、实力尚不及朱瑾，难道徐知诰要其家眷，都得让之？如此，岂不人人自危？”
徐知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子嵩的意思是……”
宋齐丘微微一笑。
“府主只需派人去朱瑾那里，递一句话。就说……徐知训看上的不只是他的家妓，还有他的兵权。”
“他召陶氏入府，名为伺候，实为试探。若朱瑾识相，主动交出兵权，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若不识相……”
徐知诰明白了，“借刀杀人！”
宋齐丘见徐知诰明悟，接着开口：
“朱瑾若反，徐知训后院起火，就顾不上咱们了。到时候府主再出面，打着为朱瑾主持公道的旗号，联络那些对徐知训不满的旧部——这广陵城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徐知诰沉思片刻，觉得可行，随后又忽然抬起头。
“子嵩，还有一件事。”
宋齐丘看着他：“府主请说。”
徐知诰走到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宋齐丘。
“你看看这个。”
宋齐丘接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李振……已经离开广陵了？”
徐知诰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我们的人发现了他的行踪。”
宋齐丘抬起头，看着他。“府主为何不拦他？”
徐知诰苦笑了一声。
“我倒是想拦。可拦下来之后呢？把他留在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李振是李存勖的人。他早些时候便来了广陵，又在这个时候离开，你说，他是来干什么的？”
宋齐丘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后缓缓开口：“江北三州。”
徐知诰点了点头。
“李存勖想要江北三州。他派李振来，就是想趁吴国之局势，加以逼迫。”
宋齐丘看着他，目光闪烁。
“府主当初想接触李振，是想借助晋国的力量来对付徐知训？”
徐知诰没有说话，显然是真的有过这种打算。
宋齐丘见状，摇了摇头。
“府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就算借到了晋国的兵，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杨氏父子与李存勖有联姻，尚且不敢开口求援。府主您与李存勖非亲非故，他又凭什么帮您？”
“就算他愿意帮，您拿什么还？江北三州吗？”
徐知诰的脸色微微一变。
宋齐丘继续道：“李存勖想要什么，府主心里清楚。江北三州，是他志在必得之地。徐温活着的时候，他都敢派人来要；如今徐温死了，他更不会放手。”
“府主若是借了他的兵，打跑了徐知训，然后呢？您拿什么谢他？把江北三州拱手相让？”
“可您若不能为吴国守土，吴国百姓又怎么会认可您呢？”
徐知诰顿时沉默了，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李存勖……真虎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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