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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自你而终!嘘!倾国倾城!


李存勖话音落下,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王都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心里那一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能活!”

王建立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曹仲跟着叩首,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怠慢。

卢文进也叩首,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只剩恭顺。

王都最后一个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李存勖看着他们,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好生休养。”

四人起身,低着头,一步步退出帐外。

待帐帘落下。

四人站在帐外,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数百沙陀竟然依然围着大帐,火光映在甲胄上,泛着森冷的光。可这一次,他们不再觉得那些目光可怕了。

因为陛下说了,让他们活着。

“走吧。”王建立低声道。

四人沿着来时的甬道,一步步走向辕门。身后,大帐的灯火渐渐远去。

辕门外,亲卫们还在等着。王庭看见王都出来,连忙迎上去:“节帅!”

王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马。

策马行出数丈,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望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大营。

“节帅?”王庭不解。

王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不过好歹,命保住了!

帐内,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外后,李存勖靠在案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屏风后,一道清瘦文士的身影缓步走出——郭崇韬。

他一身常服,垂手而立,神态恭谨,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听到。

李存勖放下酒杯,笑着看向他:“安时,险些有性命之忧啊。”

郭崇韬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他当然知道李存勖说的是什么。

今夜那四人在隐蔽营帐里的密会,前脚刚结束,后脚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李存勖耳中。

商议的内容——“郭崇韬蛊惑圣听”“离间君臣”“暗中下手,先斩后奏”——每一句,李存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郭崇韬稍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呢?那四个人凑在一起,商议了半天,没琢磨出怎么起兵造反,倒是先琢磨出怎么把他杀了。

“陛下这步棋,走得险。”郭崇韬道。

李存勖笑了笑,没有接话。

险吗?或许有点。可若不险,如何能一网打尽?

那四人以为自己在暗处密会,却不知他们当中,早有一人,递上了投名状——王建立。

成德节度使,老军头,第一个上表称贺的“功臣”——也是今夜密会之后,第一个将会议内容一字不落报与李存勖的人。

想到此处,郭崇韬不禁心中暗叹。

那四人聚在一起,以为抱团取暖,却不知火堆里早就埋了一根冰柱。

“不管怎么说,能解决自唐以来遗留下的节度使问题,”郭崇韬振奋道,“臣为陛下贺。”

李存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唐末以来,藩镇割据,节度使拥兵自重,中央形同虚设。从朱温到李克用,从李克用到他自己,多少年了,这个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今夜之后,倒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郭崇韬看出李存勖的疲惫,躬身道:“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李存勖点了点头。

郭崇韬转身离去,帐帘掀起又落下。

帐内只剩下李存勖一人。他靠在案后,望着那盏跳动的灯火,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案边,拿起那件黄袍,随手扔在一边。

这东西,今夜吓住了四个人。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

他刚准备唤亲卫进来收拾,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亲卫的声音响起:“陛下,李继徽求见!”

李存勖眉头一皱。

李继徽?

李茂贞的养子。当初伐岐的时候,这家伙守城失利,被自己围在凤翔,最后开城受降。

看在李昭昭的面上,自己用了他,能力也还是有的。

只是,他这时候来见自己做什么?

“让他进来。”李存勖道。

帐帘掀开,李继徽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士卒,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李继徽抱拳行礼:“末将李继徽,参见陛下。”

李存勖点了点头:“这么晚了,何事?”

李继徽道:“末将有些军防之事,想向陛下禀报。”

军防?

李存勖不动声色:“说吧。”

李继徽开始说了起来,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某处哨探的轮换该调整了。絮絮叨叨,说了一盏茶的工夫。

李存勖听着,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李继徽身侧那名士卒。

那人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李存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身形看上去,总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李继徽说完了,站在那里,也不告退。

李存勖看着他,等着。

李继徽忽然将眼神隐晦地飘向右侧那名士卒,然后收回目光,抱拳道:“末将告退。”

李存勖点了点头,李继徽转身,掀帘而出。

帐内只剩下李存勖和那名士卒。

随后那名士卒缓缓抬起头,伸出手,摘下了头盔。

一头青丝倾泻而下。

灯火映在那张脸上,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却是李昭昭!

李存勖一愣,“你怎么来了?!”

李昭昭被他问得小脸一红,随即又强装淡然,板起脸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可是检校太师、中书令!”

李存勖:“……”

检校太师、中书令——那是他当初为了安抚岐民封的虚衔,哪有人当真?

“北伐漠北,”李昭昭理直气壮,“我理应在场!”

李存勖狐疑地看着她。

李昭昭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目光移向别处,正好落在案上那一堆旌节上。

她走过去,拿起一根旌节,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根。

“这么多?”她问。

李存勖靠在案后,淡淡道:“四个节度使的。”

李昭昭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不怪你父子能夺这天下。”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唐末以来,藩镇割据,节度使自专自大,形同诸侯。从你父亲到你,两代人,几十年,终于有人收拾了。”

她顿了顿,看着李存勖:“藩镇之祸,说不得自你而终。”

李存勖闻言,忍不住笑了。“看来你对我的评价还挺高。”

李昭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了,言归正传。”

她走到李存勖面前,神色认真起来:“那述里朵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为了执掌漠北大权,连自己的手都砍了。”

李存勖眉头一挑。

他当然知道述里朵不是易与之辈。

阵前那一次相见,他已经领教过了。那个女人,冷静、果决、心狠手辣,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一样。

可那又如何?

李存勖靠在案后,神色淡然:“不过几个节度,已然解决了。你男人我,亦不是易与之辈。”

“她要她的漠北王,”李存勖一字一顿,“我要我的中原皇帝。”

那话语间的自信,让李昭昭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坐在那里,灯火映在脸上,眉眼间是从容。

她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

而奇怪的是,她还就真的相信他能走过去。

“行。”李昭昭道,“那我拭目以待。”

李存勖看着她,忽然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李昭昭得意地扬起下巴:“李继徽带我进来的。他守辕门,正好今晚是他的人当值。”

李存勖失笑——侄子守辕门,带姑姑进来。

李存勖调侃道:“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就发现。”李昭昭并不在乎,“我是检校太师、中书令,来前线巡视,有什么问题?”

李存勖看着她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暖意。

北伐数月,他一个人在中军大帐里运筹帷幄,身边只有郭崇韬这样的文臣,史建瑭这样的武将。

还是自家人来得舒服,能让他放松地说几句话。

“行了。”李存勖站起身,“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李昭昭微微一怔:“留下?”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李存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检校太师、中书令,来前线巡视,应该的。”

李昭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灯火跳动,四目相对。

她忽然觉得脸有些烫。

同一片夜色下,漠北大营。

耶律尧光的营帐内,灯火昏暗。

他坐在胡床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几日,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母后那一套“借刀杀人”的手法,他心里明白,可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是不明白母亲的苦心。东丹王是他继位的最大障碍。削弱东丹势力及附属势力,是为他扫清道路。

可他不甘心。

他崇尚勇武,敬佩猛士。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足够勇武,就能率领这些勇士打下中原!

而不是让他们被当作棋子,推出去送死。

那些都是他漠北的勇士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地图上,却什么也看不清。

帐内还有一人。

那人头戴面具,身披漠北法袍,手持一柄缀着铃铛的法杖,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耶律质舞——漠北的大萨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道:“你心情似乎很不好。”

耶律尧光没有回答,耶律质舞也不在意。

突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耶律尧光猛地抬眼,寒光凛冽,喝道:“什么人!”

不对。

他门口守卫的两名士卒,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猛地冲向帐门,手按刀柄!

可刚冲到帐门口,一只粗壮的手臂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猛地将他拽到帐外!

耶律尧光心中大骇,刚想反抗,却看清了来人。

一个穿着红色契丹风袄的女人,魁梧壮硕,圆脸阔腮,眉眼粗重,肤色红润。黑发梳成两个抓髻,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脸憨直霸气的笑容。

他愣住了。

另一个穿着绿色契丹风短袄的女人,纤瘦苗条,缀着银饰。此刻正将食指比在嘴边,对他“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

赫然是他的两个姑姑!倾国倾城!

她们怎么来了?

耶律质舞急忙从帐内走出,看见这一幕,也愣在了原地。

夜色中,四个人面面相觑。

倾国咧着嘴,那只粗壮的手臂还勒在耶律尧光的脖子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倾城眨了眨眼,食指还比在嘴边,“嘘”了一声,也不知是让谁别出声。

耶律尧光:“……”

耶律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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