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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卸磨杀驴?李亚子!


此刻王都心里大半是怕,可剩下那一两分,未尝没有暴起的念头。

他伺候过节度使,伺候过李克用,如今又伺候李克用的儿子。

他太知道这些上位者的脾性——若真想杀你,不会同你论什么功劳。

方才那句“你义父是怎么饿死的”递过来,就该有刀斧手从帐后涌出,把他剁成肉泥。

可刀斧手没有来。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脊背弓着,像一头被掐住喉管的狼。

那一两分念头在脑海里窜起:李亚子没披甲,此刻扑上去——可这念头只起了个头,便熄了。

他见过李存勖阵前冲阵。

百余人围他不住,刀锋过处,人马俱裂。

王都自问不是对手,他只能跪着,等。

厢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

两侧军士的手皆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只等李存勖一个眼神,便要出鞘。

王都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李亚子卸磨杀驴,我死矣。”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

“起来吧。”李存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王都一怔。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仍是淡淡的,平淡的像刚才那句问责,不是出自此人之口。

王都还想说“臣有罪,谢陛下不杀之恩”,可此刻,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站不住,刚踉跄着起了半身,膝盖又一弯,“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

“臣……臣自知能力浅薄,无法统率一军。”

他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去解腰间的旌节。

“请辞节度使!……”

他把旌节搁在地上,郑重叩首,前额触砖,一声闷响。

李存勖没有立刻说话,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满是威仪。

“拿着。”

王都伏在地上,没敢动。

“既然朕让你做了这个节度使,”李存勖的语气依然很淡,“你就好好做。”

王都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是。”

他不敢抬头,不敢再看那旌节,更不敢看李存勖。他只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等他退出厢房时,两腿仍打着颤。

夜风灌进领口,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被冷汗打湿。

厢房内重归寂静。

屏风后,郭崇韬缓步走出。

他方才屏息立于幕后,将王都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尽收眼底。此刻李存勖坐于案后,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郭崇韬斟酌片刻,开口道:

“河朔之地,民风彪悍,心怀异志者众。”他顿了顿,“陛下既不夺他兵权……”

话未说完。

李存勖抬头开口:“燕云、山后之地,岂是那么好拿的?”

郭崇韬一怔。

“天下未定。”李存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晰道,“吴、楚、蜀皆虎视眈眈。朕不能输,也不能惨胜。”

而漠北也一样,述里朵也输不起。

那日阵前白旗,两人隔着数丈尘土,说的不止是耶律瓦勒,不止是那支金箭。他们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都在掂量这一战的代价。

漠北退兵,也不是怯战,是还没到赌上国运的时候。

如今这局棋,谁先露出疲态,谁就会被对方撕咬一口。

可谁也不想拼个你死我活——胜了也是惨胜,断送手上数万精兵,回头便是诸镇群狼环伺。

郭崇韬自是聪明人,也彻底明白了李存勖的用意。

此次“北伐”,打的就不是漠北。

是王都,是王建立,是那些在两代晋王帐下领了十数年节钺、却拥兵自重的世镇军头。

李存勖要借这一战,把他们的骄兵悍将打散、打残,然后把兵权收回来。

王都策马出城时,夜风已凉。

他一路上都是神情恍惚,等到回到营前,才发现不对。

营房四面,火把林立,满是兵卒,却不是他义武军的人马!

他勒住马,亲军校尉跑来,面如土色:“节帅!咱们营房四面都被围了!”

王都不说话,只盯着那层层叠叠的火光。

“弟兄们派人出去寻节帅……”校尉带着后怕和怒意,“被、被射杀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实在欺人太甚。”

王都闻言,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他方才在厢房里跪着,他把旌节搁在地上,叩首请辞,不就是想讨个活字?!

“李亚子。”他眼底满是寒意,心下暗道。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突然,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

王都抬眼,只见史建瑭策马而来,甲胄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他在王都马前勒住缰绳,语气低沉。

“王节帅。”史建瑭的声音像他腰间那柄刀,冷硬。

“陛下有令,明日大军开拔,节帅为先锋。”

没等他再开口,史建瑭便打断道:“本将军会从旁协助节帅。”

他说完,拔马便走,至于王都怎么想?他不在乎。

身后,王都望着那道背影,缰绳几乎要被攥进肉里。

“狗屁协助!”

远处,城头黄龙大纛还在猎猎作响。

李存勖站在耶律瓦勒昔日楼房高台,望着那一片片营火——义武军的地方。

现在不动手,真等打下天下,这些个割据一方的军头,可不会因为一杯酒而释了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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