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各怀心思!
可双方摆起架势,竟没有一方率先出手。
夜里,述里朵独自坐在中军大帐。
十万铁骑的营火在帐外次第燃起,战马的嘶鸣与士卒的呼喝透过毡帐传来。
手上军报写着:“云州——已破。”
她把这四个字看了三遍。
“火炮……”她轻声说。
耶律尧光跪在帐下,甲胄未解,满身尘土。他听见母后说出这两个字,喉头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述里朵没有看他。
她只是把军报轻轻放在案上。
她想起三个月前,探子从太原传回的消息:
“李存勖军中新制火器,号“虎蹲炮”,多经改良,另有‘无敌大将军’,二者攻城拔寨,无有不克。”
彼时她看过,便搁置了。
火炮。她不是未曾见过,那玩意笨重,迟缓,三发便需歇半个时辰。守城方只需以湿毡覆墙,以土囊填垛,便可消其七分威力。
她以为云州城高池深,耶律瓦勒又是宿将,至少能守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她调集诸部,足够她围猎李存勖于城下。
无非是需些炮灰来挡住一波炮火,东丹足矣。
“母后。”耶律尧光开口,“儿臣愿为前锋,今夜袭唐营。”
“袭营?”述里朵看向他,那目光很平静。
“他攻克云州,却不入城。”她一字一顿,“把十二万大军摆在城外,背城立寨,弓弩尽出,拒马尽出,还有那火炮!”
她顿了顿。“他是在等我漠北儿郎。”
述里朵没有再说下去。
帐外,十二万唐军的营火与十万铁骑的营火隔着十数里相望,像两条沉默的巨龙,各自盘踞,各自喘息。
述里朵忽然轻笑了一下。
双方如今这般声势浩大,一个不过是为了借机扫平内部的声音,一个不过是为了夺取山后、燕云之地。
看似声势浩大,却都没有国战的意思。
她沉默良久,才开口。
“传令。”
“明日辰时,阵前立白旗。本后要会一会这位大唐天子。”
次日辰时,述里朵遣使至唐军营前,请李存勖阵前相会。
白旗前,述里朵策马立于旗下。
一袭深紫色的袍服,外罩一件玄狐披风。满头秀发在风中一丝不乱,透着几分凌厉和说不清的韵味。
她身后没有亲卫,只有她一个人,一匹马。
她策马步入两军之间的空地,于二十丈外勒马停住。
然后她望着对面那杆明黄大纛,等着。
唐军阵中,短暂的沉默。
郭崇韬的声音低沉:“陛下,述里朵阵前邀见,恐有诡计……”
李存勖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那杆白旗,然后他抬手,解下肩后的明黄斗篷,递给身侧亲卫。
“陛下!”史建瑭猛然上前,“您不可。”
李存勖抬手打断他。
一个女子尚且不惧。他若不去,岂不落了下乘。
他翻身上马。
那匹纯黑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四蹄轻轻刨动地面,喷出一口白气。
他亦没有披甲,策马缓缓步入那片空地。
两军阵前,数十万人屏息。
“李存勖。”述里朵率先开口。
述里朵没有称他“大唐皇帝”,没有称他“晋王”,只是叫他的名字,李存勖也没有动怒。
他甚至微微颔首,像回应一个平起平坐的对手。“王后。”
述里朵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李存勖,落在他身后那座城池——云州。
城头已换上了唐军旗号。
她看了很久。
“本后小觑了那火炮。”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这是本后的失算。”
李存勖没有谦虚。“王后不是第一个。”
述里朵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今日敢独自出阵,本后倒是没料到。”
李存勖没有说话。述里朵也没有再问,随后提及昨日信件想邀提到的人。
“本后的人?”
李存勖抬手。
片刻,一骑押着一名被缚双手、甲胄已除的中年将领,从唐军阵中缓缓行出。
耶律瓦勒。
这位数日前还在云州城头按刀而立、下令“水井投毒”的漠北守将,此刻披头散发,甲胄尽去,只着一身白色中衣。
他被押至李存勖马侧,不敢抬头,也不开口,只是跪着。
述里朵看着他,眼神平静。
李存勖随即抬手。
押解耶律瓦勒的唐军士卒割断绳索,将这名前云州守将推向前方。
耶律瓦勒踉跄着站起,一步一步,走回漠北阵中。
待耶律瓦勒的身影消失在漠北阵中后,阵前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李存勖淡淡开口,“王后今日阵前相召,不单是为了要人吧。”
述里朵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座城——云州。
她曾经以为至少能守一个月的坚城,如今却被李存勖的火炮轰塌一角。
“你留不住。”述里朵说。
李存勖淡淡开口,“王后十万铁骑,朕十二万锐卒。”他的声音很淡,“想夺回来,王后大可一试!”
述里朵沉默。
北风从两军之间穿过,卷起尘土,又落下。
“你想赌。”她忽然说。
“不,朕是在同王后谈。”
“你想谈什么?”
李存勖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马鞍侧取出一样东西——一支金箭。
箭杆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光,箭镞锋利如初。
“先王遗命,三支金箭。”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述里朵耳中,“第一支,灭后梁。朕已还了。”
他把那支金箭缓缓举起。
“这是第二支。”
他顿了顿。“收复燕云。”
述里朵看着他,随即开口,“东丹王羸弱,难堪大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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