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毫无人君之相！
数日后，昭义节度使府，内院。
李存勖斜倚在椅上，指尖随着台上的鼓点轻轻敲击扶手。
他今日戴的是一副金线勾边的半面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嘴角。
台上，镜心魔正唱着新编的《破阵子》，这曲牌本就雄壮，经他特意编排——讨好李存勖，更添杀伐之气。
只见他身着改良的武生戏服，配合着周身数十持剑伶人，步伐游走之间，便演绎出千军万马之势：
“旌旗卷，长戈映日寒！”
他一个旋身，水袖甩出。
鼓声随之急促加快，“马蹄踏破，太行云乱！”
唱至激昂处，声调陡然拔高！
“男儿志——，当擎碧落黄泉剑，不负凌烟阁上名！”
最后一句收尾，他腾空而起，做了一个极为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地无声。
一曲终了，李存勖面具下的脸露出玩味的笑。
他随手将一枚金锭抛向戏台。金锭在空中划出弧线，“铛”的一声，精准地落在镜心魔脚边。
“赏你的。”
镜心魔躬身拾起金锭，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谢殿下赏！”他小心翼翼地将金锭收入袖中，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李存勖的神情。
这位晋王世子已经在潞州听了整整五天的戏。
五天来，他白日听曲，夜间宴饮，处理军务文书更是不存在的。
镜心魔整理着戏服的水袖，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大帅给他的指令很明确：盯紧李存勖对李星云的动向，必要时推波助澜，让晋国与幻音坊为争夺天子先斗起来。
可如今李存勖这副做派，倒真像个沉溺声色的纨绔子弟了。
“殿下，”镜心魔斟酌着开口，捧着曲谱走下戏台，“明日可还想听这《破阵子》？小又新编了几段词，讲的是太宗皇帝平定四方……”
“腻了。”李存勖漫不经心地摆手，“换点新鲜的。”
镜心魔眼珠一转，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那……殿下可要听些江湖上的新鲜事？”
他观察着李存勖的神色，“听说梁国那边，近来热闹得很。那位李唐后裔，如今可是香饽饽呢。”
李存勖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镜心魔心下一顿，见李存勖没有打断，才大着胆子继续道：
“要小的说，那李星云虽说是天子血脉，可论气度、论胆识，哪里及得上殿下万分之一？”
“江湖草莽出身，不过是仗着血脉罢了。依小的愚见，不如派人将他‘请’来潞州，好生‘辅佐’……”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镜心魔的话。
李存勖缓缓坐直身子，面具后的目光落在镜心魔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镜心魔后背陡然生出一层冷汗。
“镜心魔啊镜心魔，”李存勖的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你是真把本世子当傻子了，还是觉得……本世子活得太舒坦了？”
“小的不敢！”镜心魔“扑通”跪地，额头触地。
“小的只是一心为殿下着想！那李星云毕竟是李唐正统，若能得他相助，殿下日后争霸天下，岂不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李存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走到镜心魔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镜心魔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的审视。
“李唐后裔是谁，重要吗？”李存勖淡淡开口，“重要的是龙泉宝藏在哪里？谁能拿到它！”
镜心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果然！他就知道李存勖之前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就是做戏！
什么“不敢”，什么“辅佐天子”，到头来和朱温没什么两样，都是在盯着龙泉宝藏！
不过，这样才好！一群蠢货！
“殿下圣明！”镜心魔语气愈发谄媚，几乎要五体投地。
“是小人眼界浅薄，只看到那李星云的身份，却忘了龙泉宝藏才是根本！殿下高瞻远瞩，小人佩服！”
李存勖重新坐回椅中，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至于李星云……现在接他过来，不是摆明了和朱温叫板吗？！本世子还没那么蠢。”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是幻音坊那帮女人，心急火燎地想把人往凤翔带。可惜啊，李星云也不是省油的灯，哪有那么容易摆布。”
说到这里，李存勖佯装出一副乏味的模样。
这些日子他看似沉溺戏曲，实则是在等——等梁国的动向，还有不良人……
现在看来，袁天罡确实着急了。连镜心魔这种暗桩都忍不住跳出来煽风点火。
“退下吧。”李存勖挥了挥手，语气里透出几分疲惫，“本世子累了。”
“是。”镜心魔恭敬地行礼退下，走出院子时，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他快步穿过回廊，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靠在柱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算是彻底摸清了李存勖的性子。
这位世子表面上喜好伶人、纵情声色，实则从未真正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些戏子、乐师，在他眼中与猫狗无异，高兴时赏金赐银，但稍有不顺便是杀身之祸。
镜心魔亲眼见过一个自己带进来的不良人琴师只因弹错了一个音，便被拖出去砍了双手。
“伴君如伴虎……”镜心魔喃喃自语，擦去额角的冷汗，“不，李存勖比虎更可怕。虎要吃人，至少会让你看见獠牙。他杀人，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太阳太刺眼。”
“喜怒无常，毫无人君之相！”
跟在这种人身边，他必须更加小心。
大帅交给他的任务还未完成，复唐大业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镜心魔握紧了袖中的金锭，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ps：本来两章写好了，感觉差点意思，总觉得在镜心魔眼中，李存勖又得是一个样！
所以删了重写，今天三更，这是第一更，喜欢，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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