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不透！
李星云拿起床边的龙泉剑，缓缓起身。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低沉的轻吟，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两个，一个让我去晋国，一个让我去岐国。”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语气陡然加重：“你们是要学曹操，拿我当汉献帝吗？！”
“臣不敢！”李存勖与李昭昭同时跪地，声音整齐，姿态谦卑。
“不敢？”李星云冷笑一声，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这年月，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压着寒意：
“什么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什么一片丹心，可对苍天——当年我父皇被藩镇劫来劫去的时候，你们就是这套说辞！”
“后来，不过是朱温势大，你们打不过，这才把我父皇拱手相让，不是吗？！”
两人都没反驳，只将头埋得更低，一副“惭愧”模样。
李星云剑尖虚虚一指，语气讥诮：“怎么，今天又想故技重施？挟持我，号令天下？！”
“臣惶恐！”两人再度齐声。
“收起这套把戏吧。”李星云转身，将龙泉剑横置身前，“你们不腻，我都腻了。”
李昭昭抬首欲言：“臣……”
“当年朱温弑君称帝，”李星云打断她，目光如冰锥般刺来，“怎么不见你们勤王救驾？我在江湖流浪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们哪怕派出一人寻我？”
李昭昭再度开口，试图解释：“殿下，人海茫茫……”
“扯淡。”李星云嗤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怕你们不是想找我——是找它吧。”
他手腕一翻，龙泉剑连鞘顿在两人面前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了，听说那龙泉宝藏的秘密就在这剑里。你们想拿就拿走，不用客气。”
李存勖和李昭昭都没有动作，李星云见状顿了顿，目光掠过二人：“只怕不是不良帅以武力相逼。我估计，你们也不会这样假惺惺地跪在这里吧。”
李存勖始终沉默。
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走个过场，演一出“礼贤天子”的戏码。至于李星云这些话，无人在意。
等两人退出雅间时，外头上官云阙还在喋喋不休：
“要我说，就该活捉朱温，把他阉了送进宫当宦官！让他给我们星云端茶送水……”
张子凡、姬如雪等人见他们出来，纷纷起身。
上官云阙扭头：“哟，你们聊完啦？”
李存勖与李昭昭谁也没理他。
张子凡上前一步，恭敬行礼：“二叔。”
李存勖这才驻足，目光落在这位侄儿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贤侄，即日起，你代表通文馆与晋国，用心辅佐李星云。”
张子凡垂首：“是。”
一旁，李昭昭已转向姬如雪与玄净天、妙成天，嘱咐着什么。李存勖没有听的意思，交代完便径自朝着客栈外走去。
陆林轩看着他的背影，挪到张子凡身边，小声嘀咕：
“子凡，你二叔……就这么走了？”
张子凡望着李存勖的背影，说道：“我二叔……一直是个很奇怪的人。”
陆林轩眨眨眼：“奇怪？”
张子凡没再解释。有些事，看懂了便不必说，看不懂的，说了也无用。
李昭昭嘱咐完手下，快步追出客栈。
门外，李存勖已翻身上马，数十亲卫整齐列队，夏鲁奇如铁塔般护在侧翼，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世子，”李昭昭出声，“很急着走？”
李存勖拉紧缰绳，声音冷冽：“公务在身，不能久留，岐王海涵。”
李昭昭本想刺他一句“你能有什么公务，不就是听曲看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右手，掌心躺着那副杏黄云纹面具：“你的面具落下了。”
李存勖侧首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些小玩意儿，我有的是。岐王若是喜欢，便送予岐王了。”
李昭昭眉头微蹙：“我对这些玩意，没兴趣。”
“哦？”李存勖忽然问道，“那岐王对什么感兴趣？”
李昭昭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接话。但还是迎着那道目光，声音清冷：“只怕我想要的……世子给不起。”
话中之意，两人心照不宣——李星云的归属，才是此番较量的核心。
李存勖闻言，忽然轻笑一声：“我给得起。只是……我要的，岐王怕是不愿意给。”
李昭昭眸光骤亮，语气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急切：
“世子尽管提！只要我岐国能给——”
话音未落，李存勖忽然策马上前。
马蹄声碎，转眼已至她身前。男子高大的身影倾压而下，与她不过咫尺。
李昭昭呼吸一滞。
这些年来，她以女子之身假扮兄长，执掌岐国，不是没有人看破她的伪装、试图靠近。
但那些心怀不轨者，无一例外，都被她以雷霆手段处置——一个能在梁晋夹缝中撑起一国的女子，手腕岂会绵软？
以至于此时李存勖这个陌生男人的靠近，让她本能地想往后撤半步，耳根更是隐隐发热。
李存勖俯身靠近，压低的声音擦过她耳畔：
“我对你们幻音坊的女帝……很感兴趣。”
他刻意停顿，气息近在毫厘：“不知岐王，能否割爱？”
李昭昭脑中“嗡”的一声，脸颊瞬间滚烫，又羞又怒：“你——！”
李存勖却已大笑出声，一扯缰绳，玄色披风在暮色中扬起：“驾！”
数十骑如黑龙般席卷过长街，尘土飞扬，转眼消失在城门方向。
李昭昭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那副冰凉的面具。
她望着远处渐散的烟尘，胸口情绪翻涌难平。
这人……与传闻中似乎完全不同。
百姓惧他如虎，麾下将士却愿效死命。
行事看似荒唐纵情，治下的潞、泽二州却又是繁华之相。
方才对张子凡的嘱咐，竟只字未提“将李星云带回晋国”……
还有许幻看他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惶。
她看不透。
风声过耳，她缓缓收紧手指，面具边缘的云纹硌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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