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场戏！诚意！
邢州城内最大的“悦来客栈”门楼前，李存勖勒住缰绳。
战马喷着白气，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刨出细碎的声响。
他翻身下马，李昭昭几乎同时落地。
“你们守在外面。”李存勖开口，“没有我命令，不准进去。”
“是！”
身后数十人齐声应诺，声浪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夏鲁奇铁塔般的身躯往客栈门口一杵，右手习惯性按在腰间刀柄上。
亲卫们迅速下马散开，两人一组扼守要道，余下的人在马旁列成半圆阵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早就听到动静从里面小跑出来，此刻站在门内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惶恐的笑：“二位贵人…里面请，里面请……”
李存勖看都没看他，抬脚跨过门槛。李昭昭落后半步。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和桌椅碰撞声传来：
“绝非人间凡品呐！绝非凡品！”那声音带着疯癫的亢奋。
紧接着是女子羞怒的呵斥和打斗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里面走去。
只见先前那个蓬头垢面的疯老道，此刻正双臂紧箍着玄净天的腰身，布满污垢的脸几乎要贴上去，嘴里喊着：
“这位姑娘容貌出众！武功又好，正合贫道胃口！”
玄净天又羞又怒，粉面含煞，一拳击向老道面门。
那老道看似疯癫，身法却滑溜异常，脑袋一偏便轻松躲过，手上力道半点未松。
李存勖面具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那老道注意到李存勖，第一时间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李星云此时也察觉来人，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带着审视与戒备。
紧接着，玄净天、妙成天与姬如雪看清李昭昭，面色一凛，几乎是同时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奴婢参见岐王！”
李星云眉头微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定格在李存勖那副杏黄面具上。“你们都是来找我的吧？”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随即下巴朝李存勖一扬，“你呢，你又是谁？”
疯老道此时才循声望去。当他的视线撞上李存勖面具孔洞里那双沉静的眼睛时，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尖叫一声。
几个踉跄便消失在了院内。
恰好此时，张子凡、陆林轩与倾国、倾城一行人走了进来。
张子凡一眼便看到大堂中央那道戴着面具的身影，瞳孔骤缩，惊呼道：“二叔？您怎么来了？”
“二叔？”李星云愕然转头，看看张子凡，又看看李存勖。
李存勖并未理会张子凡，也未回答李星云之前的问话，只是对着李星云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李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星云“哦”了一声，随即挺直腰板，端起几分架势，清了清嗓子：“嗯……也好。跟我来吧。”
他引着二人走向大堂外一侧隔出来的雅间。
身后，隐约传来张子凡压低的解释声，“那位就是我三晋的世子，我二叔李存勖……”
雅间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李昭昭率先开口，“岐王，李茂贞。”她声音清冷。
与此同时，李存勖也一道开口：“晋世子，李存勖。”
两人齐齐拜向李星云，单膝跪下道：“参见殿下。”
李星云大剌剌地在房中唯一的床榻边坐下，翘起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带着几分探究：
“二位，来找我做什么？直说吧。”
李存勖率先开口：“殿下，自古以来欲成大事者，必先立根本。有山川城池为基，方可竖起大纛，招揽四方豪杰，积蓄力量。”
李昭昭随即接话道：“不错，殿下虽然武功高强，交友广泛，但没有落脚之地，终究只是无根浮萍。”
李星云笑了，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和漫不经心：“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依二位之见，我这‘浮萍’，该飘到哪儿去扎根呢？”
“晋国！”李存勖几乎在李星云尾音落下的刹那便接口，身体微微前倾。
“岐国！”李昭昭亦同时起身，声音清越，分毫不让。
两人同时站起，同时开口，气氛瞬间凝滞，无形的碰撞在空气中激起。
李星云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争夺的感觉，他摆摆手，笑容扩大：“别急别急，一个一个说。”
他手指随意地点向李昭昭，“岐王你先。”
李昭昭沉声道：“是。”
“小王坐镇凤翔，经营多年，根基稳固。麾下幻音坊能人异士众多，皆是忠心可用之辈。”
“且岐国远离中原朱温逆贼，关隘险固，易守难攻。殿下若能驾临凤翔，小王必倾力辅佐，待殿下羽翼丰满，练就精兵，届时大旗东指，朱梁逆贼必可一战而灭！”
一旁的李存勖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自李茂贞失踪，岐国早已不复当年，多年来征战不断，疆域萎缩，所谓的“易守难攻”，也只不过是偏安一隅的无奈。
如今，岐国能在晋梁两大强国旁存续，靠的是微妙平衡与地理缓冲，而并非其实力。
东出伐梁？怕是大军刚出，凤翔便要易主了。
他的计划很清晰：等那压在所有诸侯头上的不良帅——袁天罡这座大山崩塌，三晋首要之敌便是朱梁。
而岐国，就是下一个目标。当然，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经意在李昭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李昭昭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的游离，侧头瞥了他一眼。
李存勖立刻收回视线，转向李星云，开始陈述：“殿下，岐国虽然远离朱温，但到底地盘太小，且偏居一隅，难成大事。”
他略顿，见李星云目光被吸引过来，继续道，“我晋国坐拥三晋，地广人稠，兵精粮足。”
“通文馆内更是人才济济，若殿下愿意移驾太原，我父王必然扫榻相迎。届时，以晋国为基，北联诸胡，西顾岐陇，南望中原。”
“待天时一到，殿下亲率王师南下，必能廓清寰宇，重振大唐天威！”
他话语中气十足，描绘的画卷更为宏大，充满了逐鹿中原的霸气。
李星云听罢，摸了摸下巴，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看向李存勖，问道：
“说到晋王，李克用这次怎么不亲自来见我？还有，”他指了指李存勖戴在脸上的面具。
“你老戴着这玩意儿做什么？不像岐王，至少是以真面目视人。你这藏头露尾的，让我怎么放心跟你走？”
此话一出，李存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要是夏鲁奇在此，听到有人这样对李存勖说话，早就一刀劈下。“什么狗屁天子，他的大刀只认世子！”
然而，李存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殿下见谅。父王痴迷武学，闭关多年，晋国军政要务，我可自行决断。殿下有何旨意，告知我，与告知父王无异。”
一边说着，他伸出手，将那副杏黄云纹面具取下，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俊俏的脸。
“至于面具，”他将面具随意搁在桌上，“不过是行走方便的小物件。既然殿下想看，臣自当遵从。”
随后，他直视李星云，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现在，殿下可能相信臣的诚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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