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门重开
1939年1月19日,清晨。
紫金山清虚观的山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陈长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搬了把竹椅坐在观门口,旁边的小桌上摆着茶壶和几个粗陶茶杯。
冬日的阳光透过松林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下有炊烟升起,鸡鸣狗吠声隐约传来。
这是回到道观的第二天。昨天打扫完,今天他要重开山门。
在道观门口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山下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沿着石阶慢慢走上来,是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太太,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个鸡蛋和一把香。
老太太走到观门口,看到陈长安,愣了一下:“道……道长?您回来了?”
陈长安认得她,是山脚王家村的王婆婆,以前常来上香。
“王婆婆,好久不见。”陈长安起身,做了个道揖,“请进。”
“哎,哎。”王婆婆忙不迭还礼,“我听说观里关门了,还以为……以为道长您不回来了呢。”
“出去云游了些时日,刚回来。”陈长安笑着引王婆婆进观,“婆婆还是来给儿子祈福?”
王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是……我那儿子,去年被拉去当兵了,到现在没音信。我天天求神拜佛,求他平平安安的。”
她走到大殿前,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拿出香,点燃,插在香炉里,然后跪在蒲团上磕头。
陈长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王婆婆起身,他从厢房里拿出两个铁皮罐头,还有些压缩饼干和糖果。
“婆婆,这些您拿着。”陈长安把东西放进王婆婆的竹篮。
王婆婆一愣:“这……这怎么行?我是来上香的,怎么还能拿道长东西?”
“不妨事。”陈长安微笑,“我云游时得了些东西,一个人吃不完。您拿回去,补补身子。”
王婆婆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手有些发抖。她认得那铁皮罐头上印着的日文——村里有人捡到过这种罐头,说是鬼子兵吃的,里面是肉。
“道长,这……这是鬼子的……”
“现在不是了。”陈长安平静地说,“物是死物,谁用就是谁的。婆婆放心,来路干净。”
王婆婆眼眶又红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走后,陆续又来了几个香客。
有来求家人平安的妇人,有来求病愈的老者,有来求学业的少年。
陈长安一一接待,送香,奉茶,听他们诉说。
每个人都带着这个时代的烙印——恐惧、担忧、期盼、苦难。
每个人临走时,陈长安都会送些东西:罐头、药品、糖果、粮食。
有的香客惶恐不敢收,陈长安就说:“道观清修之地,囤积太多俗物反而不好。诸位帮我消耗些,也是功德。”
这话说得巧妙,香客们便收下了。
到了傍晚,来了个特殊的香客。
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眉宇间有忧色。
他上完香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陈长安作揖:“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长安点头,引他到厢房。
“在下姓何,在金陵教书。”中年人坐下后,压低声音,“听闻道长云游归来,特来请教一事。”
“请讲。”
何先生犹豫片刻:“敢问道长,这天下……何时能太平?”
陈长安看着他:“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我教书多年,教学生爱国、求知、上进。”何先生苦笑,“可如今,课堂外就是战火,学生们今日还在读书,明日可能就要上战场。我教他们‘为华夏之崛起而读书’,可如今华夏……能崛起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陈长安给他倒了杯茶:“何先生,你看这茶杯。”
何先生看向茶杯。
“这茶杯,粗陶所制,不够精美,不够雅致。”陈长安说,“但它能盛水,能解渴,能用。这就够了。”
何先生若有所思。
“华夏如今就像这粗陶茶杯。”陈长安继续说,“可能不完美,可能被打碎,但只要还有人在用,还有人需要它,它就有价值。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它被打碎,或者打碎了,再捏一个新的。”
“打碎了……再捏一个新的?”何先生喃喃。
“对。”陈长安点头,“瓷器碎了难补,陶器碎了,重捏就是。这土地还在,这人还在,这文化还在,就还能捏出新的来。”
何先生沉默良久,起身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指点迷津。”
临走时,陈长安照例送了他一些东西:两罐牛肉,几包压缩饼干,还有一瓶西药。
“道长,这太贵重了……”何先生推辞。
“先生教书育人,更贵重。”陈长安说,“保重身体,才能教更多学生。”
何先生眼眶微红,郑重接过,下山去了。
就这样,清虚观重开山门的消息传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香客络绎不绝。
陈长安每天清晨开门,傍晚关门,中间接待香客,奉茶聊天,赠送物资。
送出去的东西很多: 罐头、饼干、糖果; 药品、纱布、酒精; 粮食、盐、糖。
每次有香客问起这些东西的来历,陈长安就说:“云游时所得,来路干净。”
香客们也就不好再问。
除了接待香客,陈长安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清晨打坐,吸纳灵气。
上午练习道法,巩固修为。
下午研读经书,澄明心境。
晚上再次打坐,运转周天。
半个月下来,筑基七层越发稳固,距离八层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心境的提升。
在徐州的两个月,是激烈的、血腥的、紧张的。每天谋划、战斗、杀人、炼魂,虽然道心坚定,但终究染了戾气。
回到道观这半个月,接待香客,听他们诉说,帮他们解难,赠他们物资。这些平凡而温暖的小事,反而让心境渐渐沉淀、澄明。
陈长安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道士?穿越者?修炼者?抗日者?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他只是一粒落入这个时代的尘埃,因缘际会有了能力,于是做了该做的事。
杀鬼子,是该做的事。
帮百姓,是该做的事。
助抗日,是该做的事。
至于身份,不重要。
1月底的一天傍晚,陈长安坐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的落日。
李佑国出现在身边:“主公,这半个月来,我们已经送出罐头五百余个,药品三十箱,粮食两千余斤,其他物资若干。”
“嗯。”陈长安点头,“老百姓反应如何?”
“感激涕零。”李佑国说,“很多香客回去后,都说道观里来了位活神仙,不仅灵验,还慷慨。现在山下几个村子都在传,说紫金山上有真修,能治病,能解难,还能送东西。”
陈长安笑了笑:“活神仙……这称呼不合适。我只是个道士。”
“在百姓眼里,您就是神仙。”李佑国顿了顿,“主公,物资快送完了,要不要再去‘借’一些?”
“要。”陈长安说,“但不能只盯着金陵周边。鬼子也不傻,连续失窃,肯定会加强金陵周边的防卫。你去远一点的地方,苏北、皖南、浙西,都可以。多跑几个地方,分散风险。”
“明白。”
“另外,”陈长安想了想,“香客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有。”李佑国说,“有三个香客,上香时眼神不对,总在观察道观布局,打听道长来历。我已经查过,他们是军统的人。”
“军统?”陈长安挑眉,“戴老板的人?”
“是。”李佑国点头,“金陵现在是果民政府管辖,军统自然要监控全城。道观突然重开,还大量赠送物资,引起他们注意了。”
陈长安沉吟片刻:“不用管他们。我们行事光明正大,送的东西来路干净,他们查不出什么。只要不干扰我们,就让他们看着。”
“如果他们干扰呢?”
“那就让他们消失。”陈长安平静地说,“不过,军统现在主要精力是对付鬼子和汉奸,应该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是。”
李佑国退下。
陈长安继续看着落日。
天色渐暗,山下的金陵城亮起了灯火。
这座城,他守住了。
但夏国还有很多城,很多村,很多镇,还在鬼子手里。
像徐州那样,帮八路军守一座城,然后慢慢发展,固然是好办法。但他一个人,暂时守不住那么多城市。
万魂幡再强,军魂再多,也有限度。
而且,过分依赖他的力量,对八路军的长远发展不利。
“得换个思路。”陈长安自语。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抗战史。
正面战场,果军在打;故后战场,八路军在打。
但还有一种战法:游击战。
小股部队,灵活机动,打了就跑,专挑鬼子薄弱处下手。
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
“我可以做一支‘超级游击队’。”陈长安眼睛亮了,“我一个人,比一支游击队的机动性更强,战斗力更高。专挑鬼子的小规模部队下手——小队、分队、甚至班排级单位。一击即走,不留痕迹。”
这样有几个好处:
第一,战果实在。一个小队五十个鬼子,全歼就是五十个魂魄,五十份装备。
第二,风险小。小股鬼子好对付,万魂幡一出,基本秒杀。
第三,影响大。频繁的小规模遇袭,会让鬼子风声鹤唳,分散兵力,疲于奔命。
第四,可持续。不用守城,不用固守一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鬼子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就这么定了。”陈长安拍板。
但有个问题:机动性。
他虽然能日行数百里,但还不够快。如果要大范围游击,需要更快的速度。
“神行术。”陈长安想起茅山术法里有一门赶路的神通。
神行术,以灵力灌注双腿,缩地成寸,日行千里。
前世在茅山,他学过理论,但没灵气,无法实践。现在有了灵气,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陈长安就开始研习神行术。
这门术法不算复杂,主要是灵力的运用技巧。将灵力均匀灌注双腿经脉,配合特定的步法和呼吸,就能大幅度提升速度。
难点在于控制。
灵力灌注太少,速度提不上来;灌注太多,双腿承受不住,可能经脉受损。
而且,奔跑时要保持灵力稳定输出,不能时多时少,否则速度忽快忽慢,容易失控。
陈长安在道观院子里练习。
第一步,灵力灌注。
他调动丹田灵力,缓缓流向双腿。刚开始,灵力如涓涓细流,双腿微微发热。逐渐加大,灵力如溪流奔涌,双腿开始发胀。
“停。”陈长安控制住,这个量差不多了。
第二步,步法配合。
神行术有一套特殊的步法,共十八步,循环使用。每一步踏出,都要配合呼吸和灵力运转。
陈长安试着踏出第一步。
“呼——”
身体如箭般射出,瞬间到了院子另一头。
“太快了。”他皱眉。不是速度太快,是控制不住。刚才那一瞬间,灵力爆发太猛,差点撞墙。
调整,再来。
这次控制灵力输出,缓缓踏出。
身体移动,速度比平时快,但可控。
“这个速度……大概每小时五十里。”陈长安估算。
还不够。
继续练习。
一夜过去,院子里满是他的脚印。
天亮时,他已经能稳定保持每小时八十里的速度,而且控制自如。
“还不够。”陈长安不满足。
神行术理论极限是日行千里,也就是每小时四十多里。但他有筑基七层的修为,灵力充沛,应该能突破这个极限。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长安白天接待香客,晚上修炼神行术。
每天进步一点点。
从八十里到一百里,到一百五十里,到两百里。
灵力控制越来越精细,步法越来越纯熟,呼吸越来越协调。
2月10日,深夜。
陈长安站在紫金山巅。
今夜月明,山川如画。
他调整呼吸,灵力灌注双腿,踏出神行术第一步。
“嗖——”
身影如电,瞬间到了百丈之外。
第二步,身影再闪,已在半山腰。
第三步,身影出现在山脚。
第四步,身影掠过王家村。
第五步,身影穿过一片田野。
第六步,身影越过一条河流。
他不停步,一直跑,一直跑。
灵力在双腿经脉中奔涌,但控制精细,不伤经脉。
步法精准,每一步都踏在最佳位置。
呼吸悠长,与步伐完美同步。
山川在身后飞退,风在耳边呼啸。
陈长安感觉自己像在飞。
不,比飞还快。
他测算着时间和距离:从紫金山出发,往东跑,到镇江,折返,回紫金山。
全程约三百里。
当他回到紫金山巅时,看了看怀表:刚好一个小时。
成了。
每小时三百里。
这个速度,足够他进行大范围游击了。
陈长安站在山巅,望向北方。
华北,华东,华中,华南。
鬼子占领区广袤,小股部队无数。
从明天开始,他将化身幽灵,穿梭在这些区域,专挑鬼子小部队下手。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终有一天,会让鬼子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鬼魅,几个闪烁,消失在松林中。
清虚观里,油灯长明。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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