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冰碗消暑
刚进殿门迎面就遇上了木槿。
木槿眼尖，扫见她手中提的食盒，已猜到她此行目的，了然笑道：
“舒小姐来了？有段时日没见到您了。”
舒翎看见木槿善意的笑脸有些发怵，她一定不知道前不久自己瞒着她不仅跟潋芳搭档演戏，违反宫禁，乔装潜入这儿照顾齐子宣，还被她逼得喝了一大勺苦死人不偿命的破药！
那晚二人彻夜独处，当时心急只想尽快让他退热保命没有它想，回去后她才惊觉那是怎样的暧昧行径。
想到这，脸颊就热了起来。
她连忙摇摇头驱散那些令人脸红的画面，扯出个得体的笑容。
“我听闻五殿下前阵感染风寒甚是严重，所以来瞧瞧他恢复的如何了，带了些吃食。”她扬了扬手中食盒，假装刚知道不久。
木槿觉察到那丝一闪而过的红晕，脸上笑意更浓。
“谢舒小姐关心，五殿下正与林编修在里头说话呢，见到您来，定然高兴。”
林湛羽也在？
舒翎心中颤了一瞬，看看手上豆花，反正自己吃过了，那碗就给他吧。
毕竟这次若没有他帮忙，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一石二鸟。
林湛羽今日旬休特来探望，他后来才听闻齐子宣是因搬运花草着了风寒，但以他对齐子宣的了解，绝非冲动冒失之人，更非不顾惜身体之辈。
如此行事，必有蹊跷。
他隐约猜到几分，只是这猜测让他心绪有些复杂，不愿深想下去。
两人话题已从身体状况转到了正事，林湛羽神色微凝：
“漕运改制之事虽已下旨，但父亲说推行进度缓慢，沿途所经州府官员层层推碍，不知何时才能疏通。”
他抿唇摇头加了一句：此等工程拖延越久，越易生贪腐剥削之事。
齐子宣大病初愈，脸色虽较前几日红润了些，但人清瘦了不少，原本合体的常服此刻显得有些宽松，好在精神看起来还算清明矍铄。
他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既无实证，便不宜妄动，眼下首要仍是暗中搜集证据，理清其中关窍。
殿下已提议御史台派人与核查官员同去，可先从那些被漕工、粮商处入手，他们深受其害，或能提供线索。再者，凡是经手款项调动、物资采买的，笔笔核对，总能找出疏漏。”
舒翎站在门外恰好听到“暗中搜集证据”、“理清关窍”等语，似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似的不敢贸然入内。
等了一会，屋内谈话告一段落，她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屋内的两人闻声抬头，皆是一怔。齐子宣掩不住欣喜道：
“翎儿，你来了？何时到的，怎么不直接进来？”
舒翎仔细打量了齐子宣，见他久病初愈气色饱满，松了口气笑道：“刚来，看你恢复的不错，真是太好了。
又特地加重了语气：“你这次真是吓死人了，连续高烧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出人命的，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齐子宣见她如此关心自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放心，我心中有数，劳你挂心了。”
林湛羽在一旁默默观看他们间熟捻地问候谈笑，深邃的眼眸微动。
他和她之间每次相处不是拌嘴就是默言，行事说话已成习惯难以改变也从未想过改变，可刚刚有那么一瞬，他希望自己也能那般与她轻松的说笑。
但也只是一瞬。
若他猜测的没错，于情于理自己都做不到齐子宣能舍身换情那一步，那这一丝妄念便不应存在。
舒翎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端出两碗豆花：“正好你们都在，我带了些消暑的点心，你病刚好，吃这碗温的。”她把那碗温热的红糖豆花推至齐子宣面前。
又将那碗堆着冰沙的伸向林湛羽，“林师傅，这碗冰的给你，刚好，你们俩一冷一热的性子，也配这吃食。”
齐子宣看了一眼身旁的好友，调侃道：“翎儿这话倒是精准，别看湛羽表面冷清，实则内里古道热肠，只是不太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罢了。”
林湛羽被两人一说，面色更冷，只淡淡道：“多谢。”便拿起勺子，默默吃了一口冰豆花，沁凉的甜意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
“对了，我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你们前朝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舒翎想起刚在外听到的话语好奇此中门道，林湛羽担忧她知晓太多这些阴暗之事被卷入危险，下意识地开口。
“朝堂之事，错综复杂，你一女子，打听这些做什么？”
听起来就像些许轻视的阻拦。
舒翎被这话激起了心中不快，立刻回嘴：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关心国事了？林大公子，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女子受现今观念管束，难得读书明理的机会，也没有入仕的机会，若女子也能如男子一般入朝为官，未必比你们差。”
林湛羽被她阴阳怪气的“林大公子”和一串反驳噎得顿时语塞，意识到自己失言，虽并非本意，但说出口的话始终覆水难收。
再看舒翎气鼓鼓的样子，他有些懊恼，却也不知如何挽回，只得抿紧嘴唇，又低头吃了一口冰豆花。
齐子宣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翎儿也是关心则乱，听听也无妨。”
他只说朝廷下令清理一些漕务账目，并未多讲，又转移话题，“这豆花冰镇消暑，温热暖胃，搭配这红糖水和桂花，更是相得益彰，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舒翎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有些得意地分享这个餐品研发的由来：
“这也是我偶然想到的，最近在宫外发现一个小摊，那老板做的豆花是一绝，只是生意还不太兴旺。我就想着帮他改良一下，也多宣传宣传。”
齐子宣看着她发亮的眼睛，赞道：“你还是这般热心肠。”
林湛羽听着原本想提醒她宫外人员复杂，多加小心，注意保持距离，但想到刚才的对话和她那声疏远的“林大公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
齐子宣心情愉悦地继续享受着舒翎的关怀和此刻的氛围。
有的人心却如碗中的冰沙，细碎而凉涩，那份悄然滋长情感与忠义相互撕扯，默默坠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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