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棋下漕声
幽静禅院内，齐子睿与齐子煜对坐弈棋，唯闻窗外几声鸟鸣
“漕运改制之事，父皇已授意太子协理林维舟监察此事，现在他们命各州府配合，阻力不小。”
齐子睿落下一子，“那些地方官员，阳奉阴违者众，也没那么容易，我们这边还需要更多‘自己人’，方能推行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齐子煜：“柳家小姐这边，你把握好距离，钓着她，既不能让她觉得无望，也不能让她觉得太过轻易得手。
唯有如此，她才会持续为我们所用，她父亲那条线，才能握在我们手里。”
齐子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他性情不如二哥果决狠辣，如此算计利用一个对他抱有幻想的女子，心中总觉得有些过分。
但他与二哥自小一同长大，情分甚至超过与同胞兄长太子。
他至今仍记得幼时不慎落水，是二哥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刺骨的湖中将他救起。在他心中，二哥虽然手段霹雳，行事有时不择手段，但其初衷亦是希望国富民强，铲除积弊。
如今国家表面太平，实则周边强敌环伺，国内官僚体系臃肿，效率低下，确需二哥这般雷霆手腕方能推动变革。
而且他知道，二哥也并非对所有人都冷酷无情，至少对二皇嫂...那位体弱多病、性情柔婉的女子，二哥是极尽呵护，甚至多次为她延请名医，亲自过问饮食起居，那份细心与他在朝堂上的杀伐果决判若两人。
“二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齐子睿冷哼一声：“说起来，镇南将军府那边，本是一步好棋，可惜...”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那位堂姐家的废物儿子，竟会自行推拒与苏家的联姻。韩家那武夫拒了苏家小姐多年，怎会突然变性子出手阻挠，此事绝非简单。”
他沉吟片刻，虚空低声吩咐道：“去查，马世安拒婚前后，都接触过些什么人。”
“等等。”齐子睿刚要抬手又止住。
“还有一桩，”他淡淡道，“太子奉旨协理漕务，并非他一人说了算。在朝堂上不能与他正面争执，但......”
齐子煜听出话里锋芒：“你要怎么推？”
齐子睿并未答，只将一枚黑子缓缓转了半圈：
“新漕道开凿久拖不决，朝中早有怨声。他为了求稳，每一处征地开凿，都要工部核线、户部核银。账册翻来覆去，工地拖拖拉拉，最后一句‘民情未安’，便把责任推回京里。”
他抬眸，“若不逼他们动，永远只会纸上谈兵，柳承恩那边自有想法，不必我们出面。只要旧漕道淤堵未通，新漕道不开工，自会有人以漕粮误期为由，倒逼部司自行权宜，先行开工后议补偿。”
齐子煜眉心一跳：“征地补偿……民怨不小，他们本就反对。”
“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
“他最爱名声，不敢强压地方，也不敢逆着御史台的风向，可若御史台那边有人先弹一句‘漕务不振，朝廷失信’，他就不得不动。
黑子落下，‘啪’，的一声，像是给这段话按下了印。
齐子煜沉默片刻：“那漕道疏通那边……上面派人下去查账监工，若真查出什么，岂不是牵连甚广？”
齐子睿指尖停在棋子上，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一分：“查账是奉旨的差事，我们拦不得，但让他们查到哪一步、看见什么，未必是定数。”
他将黑子落下，声音清脆：“若真有人执意深挖，”那双无情的凤目中寒光一闪，“世事无常，遇上点意外也无可厚非。”
他脸上此刻的表情自然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真好，又抬手一挥。
窗外依然风平浪静，只有鸟儿展翅后残留的微颤枝叶
齐子煜觉得掌心有些发凉，“二哥放心，”他搓了搓手，“这线我会牵稳。”
一局终了，齐子睿开始点目：“只要让开渠的，查账的人，自愿停止，等漕道一通，功劳在谁的簿子上，自会有人替我们写得明明白白。”
杀人不见血，才是他的手段。
寺院的厨房里，柳芸汐正挽起袖子，亲自盯着灶火。她按照齐子睿透露的菜式和口味，早已在家中练习了多次。
此刻，她将精心烹制的几道斋菜逐一装盘：一道是素火腿煨鲜笋，用的是上好的冬笋尖，以多种菌菇熬制的高汤慢煨而成，色泽红亮，形似火腿，口感却鲜嫩无比。
一道是八宝豆腐羹，豆腐细嫩如脑，加入了香菇、笋丁、松子、银杏等八种配料，勾芡恰到好处，羹汤醇厚。
还有一道是酥炸慈菇片，切得薄如蝉翼，炸得金黄酥脆，撒上细细的椒盐，香气扑鼻。
最后是一碟小巧玲珑的莲花酥，用油酥面团做成莲花形状，层层叠叠，酥香可口。
午膳时分，斋菜一一呈上。
皇后尝了几口，果然赞不绝口：“这素火腿竟能以假乱真，鲜笋更是入味。这豆腐羹也极好，火候到位。”
她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煜儿，我记得这几道，似乎都是你偏爱的口味？”
柳芸汐心中大喜，忙谦逊道：“臣女拙技，娘娘和三殿下喜欢便好。”
齐子煜礼貌回应：“柳小姐费心了，味道甚好。”
然而，他内心却是一片清明，菜式的确精致可口，也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在他看来，柳芸汐貌美聪慧有余，却失了几分真性情。
正如二哥所言，此女及其背后的家族势力，确是一把值得利用的好刀，自己只需维持好这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心存希望便好。
只是他看到柳芸汐手上被油星烫红的一点时，心中微动，什么也没说，只夹了一筷子菜，仍旧礼貌。
午膳过后，众人稍作歇息，便起驾回宫。
柳芸汐跟在皇后凤驾之后，心中盘算着今日种种，自觉表现上佳，尤其得到了皇后的夸赞和三殿下的正面反馈，离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皇家仪仗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离大相国寺，金色的瓦顶渐渐消失在苍翠的山峦之后。
寺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余袅袅香烟和悠远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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