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花谢根存
转眼便至十五，皇家仪仗逶迤而行，前往京郊大相国寺祈福。
皇后凤驾在前，其后跟着几位有品级的嫔妃，二皇子齐子睿、三皇子齐子煜随行，另有数位宗室女眷及重臣家眷，柳芸汐亦在其列。
原本齐子宣也在名单之上，但因前段时日旧疾复发，染了风寒，虽经调养已无大碍，但太医建议仍需静养，不宜舟车劳顿入山祈福，故未能成行。
大相国寺乃百年古刹，坐落于西山脚下，背倚苍翠，面临清流。朱墙金瓦，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流转着庄严的光泽。
寺内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行走其间，只闻梵钟悠远，诵经声声，檀香袅袅，令人不自觉便收敛心神，肃然起敬。
今日祈福，众人服饰皆以素雅庄重为主。
皇后身着深青色织金云凤纹袆衣，头戴珠翠九龙四凤冠，虽华贵却色彩沉稳，尽显母仪天下的威仪与对神佛的敬重。
各位嫔妃也多着青色、蓝色、紫色等深色系宫装，摒弃了往日鲜艳的钗环，只以玉簪、银饰点缀。
柳芸汐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月白云纹绉纱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绣缠枝莲纹的半臂，发髻梳得简单清爽，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并几粒细小的珍珠，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根据齐子睿透露的信息，齐子煜不喜过于张扬艳丽的女子，这般打扮应当能投其所好。
更重要的是，她早已买通寺中厨房的管事僧侣，只待祈福仪式结束，便可亲自下厨，做出几道齐子煜偏爱的斋菜，必能引得他青睐。
辰时正，祈福大典于大雄宝殿举行。
主持方丈率众僧披袈裟，持法器，诵经之声恢宏庄严，皇后率众人焚香跪拜，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关平定，圣体安康。
香烟缭绕中，众人神色虔诚，气氛肃穆而凝重。
祈福完毕，已近午时，内侍来报已布置好休憩的禅院，请她们过去。
皇后的目光掠过寺门内层层殿宇：“我记得，往年三四月里，这寺中的牡丹开得最好。那时一入后苑，红紫如云，连宫里的都逊色几分，不知现在是何景色。”
端妃笑道：“臣妾也曾听闻，大相国寺的牡丹盛花之时，连城中世家都要遣人提前占位，只为赏那一日风光。”
贤妃轻摇团扇随口道：“花开得盛，自然引人争看，只是现已入夏，花期已过，怕是大不如前。”
“是红是绿，过去看看不就知晓了。”
皇后带着众妃嫔与随行女眷绕至后苑，寺中旧日以牡丹闻名的花圃，如今花期早过，只余深绿层层，枝叶覆架，浓荫垂地。偶有残瓣干褐，落在石径旁，早已无人再看。
她在花架下停住脚步，抬眼望着那片郁郁葱葱的叶影：“春花最盛时，我未得闲来，如今一看，倒也清净。”
端妃随侍在侧称赞：“花期虽过，却见叶色正浓。到底是名种，便是不开花，也自有气象。”
皇后指尖轻触花架，未置可否，淡淡道：
“花有花期，人亦有时运。盛时固然好看，过了，便要学会退。”
此言一出，几位低位妃嫔立刻敛声垂目。
贤妃皮笑肉不笑的感叹：“娘娘看得通透，只是世人多爱花时热闹，真到花谢，反倒无人记得当年盛景。”
皇后目光微转，落在她身上：“记不记得，并不在看客。”
“根在，枝叶自存，根若不稳，纵有一春繁华，也留不住。”
闲聊之下的唇枪舌剑虽无刀光剑影，可锋芒犹在，气氛一时凝住。
柳芸汐温柔一笑，上前半步跟着接话：
“娘娘此言，叫臣女想起家中园里有株老牡丹。春日里未必最先开，却最经得起暑热风雨。花谢之后，反倒是枝叶最盛的时候。”
“世人总记得花开时盛景，可真正撑起一园气象的，是地下的根。”
她不提宫中、不点妃嫔，却恰恰替皇后把方才的话落了实。
皇后看了她一眼，唇角缓了一分：“芸汐丫头目光倒是看得长远。”
贤妃觉得皇后今日话中有话，不解其意，只好笑道：“到底是世家教养，看事总比旁人稳些。”
皇后不再接话，转身道：“日头渐盛，大家去禅院里歇歇吧。”
禅院精舍内，内侍奉上几壶上好的蜀中茶，茶汤清润，苦意极轻，入口不扰心神，反倒叫人慢慢静下来。
皇后与嫔妃们先是谈及方才祈福所愿：“北境近来又不甚太平，外族时有骚扰，此次祈福，首要便是祈求边关安稳，将士们能得佑平安，亦祈皇上与殿下们身体康健，国运昌隆。”
一位臣子女眷附和道：“娘娘心系天下，乃万民之福。”
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到了近日宫中趣闻，一位年轻些的昭仪笑着看向贤妃：
“说起来，臣妾听闻贤妃姐姐宫中近日得了一味奇香，似有异域风情，很是别致，连陛下都赞不绝口，时常流连呢。”
皇后不动声色，只说：“原来是贤妃妹妹有巧思，我说怎么最近都不见陛下。”
贤妃心中一惊，暗骂这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怪不得今日皇后今日谈话中有意无意的刺探自己。
她忙起身，摆出谦恭的样子：“皇后娘娘明鉴，不过是西边小国进贡的一点香料方子，臣妾瞧着新奇，便试着调了调。陛下日理万机，不过是偶觉新鲜，多问了两句罢了，岂敢当‘流连’二字。”
心下却是暗恨：若非皇后运气好，遇上贵妃的大皇子早夭，占了储位，自己的皇儿尚且年幼，何须在此受这等闲气？
她赶忙转移话题，笑道：“倒是臣妾今日闻着皇后娘娘身上的香气，庄重典雅，与这佛门圣地和娘娘的气质极为相配，不知是何方妙手所配？”
皇后面色稍霁，唇角微扬：“是芸汐那丫头，前几日送来的方子，说是她自己琢磨配制的，本宫瞧着这孩子孝顺体贴，一片好心，便用了用。”
她环顾四周，“咦？说起来，怎不见芸汐那孩子？刚在花圃不还跟着的？”
身旁内侍忙回禀：“回娘娘，柳小姐说想去厨房看看斋饭准备得如何了。”
众嫔妃闻言，皆掩口轻笑，纷纷打趣：“柳小姐真是心思玲珑，知道要想抓住心，先得抓住胃呢。”
“今日我等可是有口福了，能尝到柳小姐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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