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病榻试心
舒翎先是回府禀明父亲和兄长，只说苏胜雪近日心情郁郁，邀她过府陪伴夜话，今夜便不回来了。
舒翰不疑有他，只嘱咐道：“莫要打扰苏府太久，记得分寸。”
她带上那套宫女服饰，还悄悄揣上了一小壶浓度颇高的酒。
持续高热两日不退最是凶险，轻则损及神智，重则危及性命，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齐子宣因此赔上性命。
舒翎乘车入宫又吩咐车夫：“若家中问起，就说已平安送至苏府。”又塞了些碎银给他，车夫会意，驾车离去。
她望着重华宫的方向，心中已有决断。
今夜，她要留下来。
夕阳最后一缕金橘的光芒，将宫墙上疾走的身影拉得细长。
重华宫夜间伺候的人手显然精简过，想必是齐子宣怕过了病气，只留几个宫人轮流值守。可即便人少，交接却有序，巡视亦不断，舒翎在暗处观察半晌，竟寻不到一丝空隙潜入。
无奈之下，她只得趁无人留意，闪身躲进一处枝叶蓊郁的树丛。肆意乱生的枝杈戳得她身上又疼又痒，但她不敢乱动，只得握紧了手中的小酒壶忍着。
那壶酒是她能想到效仿现代物理降温的最好法子，现有条件有限无法通过药物快速退烧降温，冷敷效果太慢不利体内热量散发，只好退而求其次用这个方法。
夜宿皇宫，可能是她来这后干的最刺激的一件事了。
每日戌时宫禁开启，廊道灯火次第熄灭，只余殿前长明。皇宫守卫沿道巡行，甲叶轻响，遇人必问，若有宫人无令夜行，便是犯禁，轻则杖责，重则扣押。
她身上并无夜行鱼符，名不正言不顺，只能提前在殿内等候避过宫禁。
夜色渐浓，身上的疼痒也逐渐麻木，正当她等得心焦以为今夜无望时，一个小宦官从殿内小跑出来，对廊下候着的两个宫女道：“五殿下的药快好了，外头谁去小厨房盯着点？”
机会来了！
舒翎趁众人未及反应，自树丛中闪出，绕过回廊，佯作刚从别处走来，垂首应道：“公公，我去吧。”
小宦官挥挥手：“快去快回！”
舒翎按捺住心跳，快步走向小厨房，重华宫她来得不多，但格局并不复杂，很快便找到了飘着浓重药味的地方。
刚一踏入，浓郁的药气便扑面而来，熏得她鼻皱嘴翘，负责煎药的小宦官将漆黑的药汁滤入碗中，见她来了，将托盘递过：“仔细些，趁热给五殿下端去。”
舒翎接过托盘，上面盛着一碗黑如墨汁、气味冲鼻的汤药和两个白勺。
“不知这退烧药是什么味道？还有为何给两个勺子，皇子喝药中途还要换器皿么？真是讲究！”
她心下好奇，趁那宦官转身收拾药渣时，飞快地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刹那间，脸就扭成了麻花。
“就这么一点点都苦成这样...”她摇摇头，看向寝殿方向，“阿宣啊阿宣，这次你可真是受苦了。”
端着药碗进入寝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定神之余似合了一线龙脑，清意乍起，又很快敛住。
齐子宣依旧躺在床榻上，病容未褪，但咳嗽声似乎稀疏了些。
木槿取下他额上凉意褪去的布巾，柔声劝着：“五殿下，该用药了。”她小心地将齐子宣扶起，一回头见舒翎端着药低头在远处一动不动站着，不满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到旁边把药试了，试完来伺候五殿下服药。”
皇族服药为避免有人刻意下毒谋害或是药物有异，服用之前会让宫人先行尝试，无异后才可给主子正式服用。
“试......试药？！”
舒翎瞬间懵了，合着给两个勺子原来是这个用途！刚刚那药一指尖的量就已让她苦的咂舌，要是喝上一口......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当场吐了。
就在这时，齐子宣虚弱地开口：“木槿，你忙碌整日甚是辛劳，先去歇息吧。”
“这药...让她留下伺候我喝了便是。”
木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她服侍齐子宣已有十载，也不是初次侍病，但他极少像今日这般主动要求自己不在跟前伺候。
但她还是坚持道：“五殿下，您从小发热每次连烧几日实在凶险，奴婢还是看您喝了才安心。”转头又冲舒翎催促道：“还不快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舒翎已经没有退路。
手下那碗还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汁似乎在冲她狞笑，为了不暴露身份，她深吸一口气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极致的苦涩在口中炸开，脸颊不受控的抽搐起来，嘴角也迅速往两边下撇，如果有一面镜子，那此刻她的脸肯定是一个大写的‘囧’字。
“行了，你出去吧，我来服侍五殿下服药。”木槿看见宫人试药无异常稍稍心安，准备接过药碗自行服侍。
“木槿！”齐子宣咳嗽了两声，难得语气坚决道：“你是宫中的主心骨，若连你也病倒，就更无人照料了，让她替你值守吧，我喝了便睡下，无碍的。”
木槿见他坚持，又看他精神似乎尚可，终是拗不过，只对舒翎仔细吩咐：
“你好生伺候五殿下用药，有任何事，立刻来叫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木槿走后，齐子宣又轻声吩咐：“夜里风寒渐重，莫让值守的宫人也染了病气，传我口谕，让她们都去歇息罢。”
宫人们得令，皆暗自欢喜地散去，齐子宣又说不能吹风，命她关好门窗。
舒翎依言仔细阖紧每一扇窗牖，这才回到床前。
她依旧低着头，毕恭毕敬道：“回五殿下，门窗已关好，可以用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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