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凤仪结盟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珠帘轻卷。
柳芸汐一身浅紫绣折枝玉兰的大袖襦裙,发不散丝,鬓不垂毫,簪着几支素雅珠花,无需招摇,更衬出柔美与恭顺,皇后斜倚在软榻上与她说些京城里的趣闻轶事。
皇后拨弄着腕间的翡翠念珠道:“说来也是奇事。前儿听得镇南将军府和丽妃的表侄女相看,镇北将军府的韩少将军特地差人往马家公子处送了件物什去,结果一面过后,两边一同拒绝,说是不合眼缘。”
话到此处,她想起苏胜雪和韩昭霆间的啼笑因缘,好奇道:“他之前一直未接受苏家小姐心意,怎得在人相看之时又送物件。你说,这其中含了什么曲折离奇?难道韩家小子终于开窍想通了?”
柳芸汐执盏的指节轻轻一紧,垂眼看向那盏中清碧,茶面微晃,旋又稳住。
还能有什么曲折离奇,无非是识得本心罢了。她记得韩昭霆,几年前的春日里盛开的桃花树下,他兀自把一圈花环塞到她掌心里,笑得憨傻,此后四年,年年如此。但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仗着一身蛮力的武夫,心高识浅,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向来不值一提,但多一道追随的目光她也不会厌烦。
可今日听闻他竟似对别的女子起意,她心中却掠过些许的不悦。
她乃柳家嫡长女,真正的千金贵女,底下虽有个庶妹,但所有人的宠爱和期望自小就汇聚在她一人身上。三岁启蒙,五岁习琴,请的是天下最好的名师,一双水葱般的玉指不知染红了多少琵琶弦,弹废的名琴都有好几把。
自觉生来便在众目之上,男子的眼光也该循着她转,若有人另有所属,便仿佛夺了她一分理所当然的光彩。
她心中轻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轻轻放下茶盏柔声道:
“苏小姐性情直率,韩少将军英勇豪爽,说起来确实般配。”
皇后拍拍身边软榻示意她坐过来,不经意评价道:“论家世马家自是更高一筹,但若两人彼此有情,自是美事一桩。”
柳芸汐点头附议,起身与皇后同榻而坐,声音温软继续说:“我听说永嘉郡主府上的狸猫前几日产了一窝崽子,毛色奇异,竟有一只是鸳鸯眼,可把郡主欢喜坏了。”
“端妃娘娘还问郡主讨了一只来,现下养在凝辉殿中。每日喂的是羊乳,怕猫崽儿太小不好进食,还特意让厨子将鲜鱼片成鱼脍,派了专门的宫人贴身伺候,很是宠爱。”
皇后唇角微沉,冷哼一声:“她倒是好兴致,仗着圣眷在身,连一只畜生也能养出这般排场来。”
柳芸汐垂眸一笑,顺着话意送了一步:“娘娘向来心里有分寸,圣心所重,自然不在这些新奇玩意儿上。”
她顿了顿,又柔声补了一句,“六宫上下,真正让陛下安心的,也只有娘娘这一处。
看着眼前贵为太子与三殿下生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要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拈酸吃醋,整日忧思,柳芸汐心底毫无羡慕。
她另有盘算。
柳家累世簪缨,朝中重臣辈出,家族的荣耀从来不是靠一时富贵,而在于代代稳当。她听父亲说过,当年先贵妃亦出大族,势盛一时,如今人已去,风向早变。皇后当年也并非最显赫的出身,若非大皇子早夭、贵妃忧思成疾,后位未必今日轮到她。
宫里所谓“定数”,多半是人心与局势的合谋,风水轮流转,镜花水月罢了。
三殿下身为太子胞弟,将来多半封最尊贵的亲王,地位超然,既享荣华,又不必站在风口浪尖。若能做他的正妃,上有皇后婆母庇护,中有太子兄长倚仗,下有亲王夫君疼爱,这才是最稳妥、最明智的路。
所以,现在她需要与皇后更近一步。
心思电转间,柳芸汐已悄然换了话题,像是随口提起:“皇后娘娘,臣女近日听闻,贤妃娘娘那儿似乎得了个极特别的香方,香气殊异,听说连陛下都……”
她适时停住,留了余地,又柔婉一笑:“臣女闲暇时也颇爱钻研制香,收了些古方。若娘娘不弃,臣女愿尽绵薄之力,为娘娘调制一二。凤仪宫乃六宫之首,合该有配得上娘娘的馨香才是。”
皇后见她不仅恭顺,还处处替自己着想,心中愈发喜欢,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心。本宫没看错你。本月十五,大相国寺祈福,你也早些准备着,届时随本宫一同前去。”
柳芸汐心中暗喜,却只羞涩低头:“臣女谢娘娘恩典。”
从凤仪宫出来,柳芸汐沿宫道缓缓而行,心里仍在盘算:祈福那日该如何露面、如何进退,方能更得皇后青眼、更叫三殿下记住她。
正思忖间,却见一人在前,似是等候已久。
“柳小姐。”
齐子睿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方才从母后宫中出来?”
柳芸汐心下警惕,面上却恭敬行礼:“臣女参见二殿下。”
“不必多礼。”二殿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慢条斯理道,“本月十五大相国寺祈福,我也会与三皇弟一同前去。”
柳芸汐心中一动,垂眸不语。
齐子睿仿佛闲聊般继续说道:“说起来,大相国寺的斋饭倒是不错,三皇弟喜爱的紧,尤其喜爱食...…,一些特定的斋菜口味。”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柳芸汐,“柳小姐若有心,届时若能在午间斋席上露一手,投其所好,或许能事半功倍。”
柳芸汐听他把话挑得这样明,心中疑云更重,仍旧敛着神色:“殿下说笑了,斋菜自有寺中师傅料理,臣女岂敢擅专。”
“事在人为嘛。”他轻笑一声,又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听闻左相大人雅好碑帖字画,尤喜前朝旧拓,倒是难得的清趣。”
他继续说:“前些日子,江南那边进了一卷旧拓,据说是流散在外多年的孤本。我本不通此道,留在手中,反倒辜负了。”
“若左相大人有兴致一观,倒也是桩雅事,只是......这等事,若贸然登门,未免显得唐突。”
他侧目看向柳芸汐,“若由柳小姐替我递一句话,想来分寸更妥。”
柳芸汐终于抬眼,与他目光相接,她听得明白,这是让她做中间人穿针引线接近她的父亲。
齐子睿并未催促,只淡淡补了一句:“我与令尊,在许多看法上,原也相近,话不宜说尽,若有时间一叙,反倒更见真章。”
他忽又笑了笑,“至于三弟的婚事,母后向来慎重,原就有意从几家世家之中择选。柳家自然是好门第,在她心中亦在其列。只是京中世家毕竟不少,比柳家根基更深的,也并非没有。”
话到这里,已无需再多言。
太子早已与婚配,余下诸皇子之中,或年少未成,或生母势薄,或前程未明。唯有三殿下,既是皇后亲生,又正当婚配之龄,将来封王,地位必在诸王之上。
这样一门婚事,自然不可能只落在一人眼中。
柳芸汐心中迅速权衡,递一句话而已,不涉政事,不留痕迹,父亲若愿意见,不过是一场风雅相会,若不愿,也只需推说无暇,并不伤任何情面。可若连这一步都不肯走,柳家在这盘棋里,便只能永远站在旁观的位置。
她敛眸片刻,才柔声道:“殿下的心意,臣女明白。父亲素来珍重清静,是否得空,臣女不敢擅言,但殿下的话,臣女会如实转达。”
齐子睿笑意深了几分:“如此,便有劳柳小姐了。”
他转身离去,衣袂在廊下轻轻一荡,便消失在宫道尽头。
微风拂过,裙摆如涟漪般漾开,柳芸汐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远,面上那抹柔顺的笑意也慢慢收敛。
他借她之口向柳家递出橄榄枝,而她,又何尝不是借他姿态,为自己铺下一条更稳妥的路。
这深宫之中,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方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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