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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仙鹤报恩


韩昭霆独坐案前,望着窗外一弯残月,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那条褪了色的红绳。

苏胜雪那日的话语,清晰地在脑中回响:

“我可能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子。我不够温婉,不善琴画,言辞直拙...可我就是中意你!”

“中意你当年在我坠马时毫不犹豫飞身相救的英姿!”

“中意与你谈论兵法时你眼中的神采!”

当时他只觉突兀窘迫,如今细细回味,才品出那话语背后炽热而坦荡的真情。

苏胜雪为了迎合他,去勉强自己学种花、学举止,试图变得温婉。

行军打仗最忌以短击长,这个是刻在武将骨子里的道理,怎么到了情场上就一忘皆空了呢?

她这样的内敛与柳芸汐天然散发的柔情相比,自然显得黯淡无光。

他赞扬过她对兵法的熟稔与见解,时常让真正上过战场的他都暗自心惊,他记得她马上恣意昂扬的姿态,也咋舌过擦过他心头,“夺”一声正中红心,箭尾犹自微颤的一箭。

桩桩件件,都是发自真心。

想到她笨拙模仿的样子,韩昭霆心头莫名一涩——他何其傲慢,竟让她敛去一身光芒,去迎合一个虚幻的“标准”。

原来她不是浅薄,不是缠人,而是将一整颗心都摊开,笨拙地、执着地呈在了他面前。

他确曾倾慕柳芸汐,欣赏她诗书满腹的才情与如水温婉的性情,可内心深处何尝不明白,那更多是一种对“不同”的好奇,沉醉于那种被仰望、被衬托的优越,却忽略了另一份曾让他惊叹,让他放松,甚至更为赤诚的真心。

他对柳芸汐的执念,年年遭拒,却连对方一个专注的眼神都未曾得过,不过是不愿深想,为自己保留一份虚幻的体面与希望罢了。

如今,那个追在他身后四年,笑容灿烂如朝阳的姑娘说要放弃了,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落。

他只是年轻,习惯了她的存在和追逐,尚未学会如何分辨与表达这份悄然变质的情绪。

指腹下的红绳温热,韩昭霆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坚定。

他不想苏胜雪嫁给一个志趣毫不相投、甚至可能心怀叵测之人。

韩昭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红绳。

“赌一把。”

就赌他和苏胜雪,或许还有未来。

韩昭霆如期赴约,神色已然不同昨日犹豫,他沉声道:“那幅画,我送。”

林湛羽看向舒翎,“若递画无用,你待如何?”

舒翎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卖了个关子:“就算不找你们,我已有七成把握,但兹事体大,准备还是要做足的。”

随即话锋一转,“听胜雪说,丽妃娘娘重她心意,想必对马家也只是顺水人情,若马苏二人自己都不同意,谁还会强求?”

林湛羽静静听着她将各方心思、局势走向抽丝剥茧,再次觉得,每当涉及她在意之人,这姑娘便会展露出超乎寻常的聪慧与胆魄,这份全心为友的赤诚,何其珍贵,又何其耀眼。

以往,是他小觑了她。

商议既定,三人约定相看日于苏府外碰头。

马世安仍常去闻语堂,却纳闷那位颇投缘的“林贤弟”多日不见,猜测许是又被家中严管,一面为同好不平,一面更坚定了绝不重蹈覆辙的决心。

三日后,苏胜雪被母亲按在妆镜前,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绯色百花云缎裙,裙摆繁复华丽,脸上敷了细腻的香粉,腮红涂得略显娇艳,青丝绾成繁复的朝云近香髻,插满了珠翠步摇。

她瞧着镜中那个几乎认不出的自己,想起舒翎的叮嘱,从妆奁里拣出一支分量十足、雕工略显俗气的金凤钗,颤巍巍地插在发间。

马世安初见苏胜雪,便被震慑了一瞬。

这女子身量高挑,眉宇间英气勃发,对他这般文弱书生而言,气势未免太盛。再细看那身隆重艳丽的打扮和那支格格不入的大金钗,顿觉此女审美俗气,心下先减了三分满意。

马夫人笑着开口:“我家世安喜静,不似他兄弟们能随父亲商议军务、分担忧思。听闻苏三小姐性情爽朗大气,于此道很是娴熟,若能嫁过来,必是世安的贤内助,马家的得力媳妇。”

她又问:“不知苏小姐平日有何喜好才艺?”

苏胜雪按计划朗声道:“读书不大行,也就喜好翻翻兵书,练练枪法。马公子若有兴趣,日后也可互相‘指教’一二。”

“指教”二字尤其浓重。

马世安脑中立刻浮现一幅自己被这位“虎女”摁在地上切磋的画面,背后不禁一凉。

苏夫人忙打圆场:“马公子文质彬彬,气质如玉,想必平日最爱读书做学问吧?”

马夫人指尖微紧,心底轻轻一叹:这孩子自小就不爱刀枪,只喜静坐翻书,儿时哄他入睡,几页话本比什么都灵。

谁承想,如今竟痴到为个孤本一掷数十两,家里原指望他凭祖上军功恩荫谋个官身,他却说不想入仕,只想自己写话本。

马将军骂他玩物丧志,父子吵得天翻地覆,险些将他满屋心血付之一炬,她夹在中间劝了又劝,才勉强护住这孩子的命根子。

……唉,今日这话头,可千万莫再挑了。

她面上笑意不改,开口替儿子掩饰:“夫人有所不知,我们世安虽年轻,却最是沉心静气,平日除了研读诗贤经典,也爱看些杂家笔记、前人遗事,权当博闻广识……”

马世安听出母亲话中掩盖自己真实兴趣的目的,却想起“林贤弟”兄长的遭遇,绝不想重蹈覆辙,接口道:

“正是,晚生尤爱搜罗市井刻印的各类话本,其中神怪传奇、演义杂谈,最是引人入胜。”

马夫人端茶的手一颤,飞快递了个“住嘴”的眼神,还在在桌下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马世安却置若罔闻,没办法她只得顺着笑道:

“是了……这孩子就是心思活泛,什么书都愿翻翻,说是要体察世间百态。”

苏胜雪立刻夸张地接话,言辞里满是轻慢:“话本?小时候翻过些,尽是些虚构故事,当不得真,哄小孩的玩意儿罢了。还是兵书实战,蕴含深意,更为实用。”

马世安一听对方竟直斥自己的心头好为“幼稚”,如此傲慢不解风情,心中拒意已达顶峰。

正在此时,门房来报:镇北将军府韩少将军遣人给马公子送来一物。

马世安一愣,他与那位赫赫有名的韩少将军素无往来,为何突然送东西给他?心下疑惑,接过展开。

画上一只仙鹤化作人形,旁缀一个同心结,旁边落款了一个“林”字。

他细细端详着那幅画,起初只觉笔法清润,鹤羽舒展,姿态闲雅,似无深意。可再凝神看了片刻,心中却忽然一动。

他想起那位脸有些黑却谈吐风趣的林贤弟几日前与他讲过的一则《仙鹤报恩》的故事,故事里,仙鹤化作女子,只为偿还一段旧恩,甘愿退身,成全他人良缘。那时他只当是个志怪话本,如今再看这画中仙鹤,却忽觉意味深长。

这落款的“林”字难道是林贤弟给他的?那为何又借韩少将军的名义给他?

他继续凝神细想,送画之人,是镇北将军府的韩少将军,而今日相看的对象,又恰是苏家三小姐,林贤弟借韩少将军名义送来仙鹤报恩,诸般线索在脑中一一浮现,马世安瞬间心中豁然开朗。

林贤弟的意思是苏、韩二人情意未断,而他,就是那只被寄望“结善缘”的仙鹤!

他自幼沉溺话本,最爱看的便是那些命运交错、因缘转折的篇章。旁人只觉跌宕,他却总忍不住代入其间,想象若自己身在其中,该当如何抉择。

仙鹤报恩也好,退身成全也罢,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色,往往才是推动情节前行的关键。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站到这样的关节之上,化身话本的角色亲手成全一段真情。机会难得,又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今日,他就要做一回这结缘仙鹤!

想到这里,马世安唇角不觉微微扬起。

他潇洒起身拱手道:“母亲,苏夫人,今日相看就此为止吧,晚辈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行告辞。”说罢,干脆利落地拉着尚在懵懂的马夫人告辞离去。

苏府外,舒翎仍作“林贤弟”打扮,见马世安出来,忙招手将他引至一旁。

马世安见到她,先让母亲上车等候,急忙问道:“林贤弟,今日这出到底是...”

舒翎歉意一笑,半真半假解释:“马兄见谅。韩少将军实乃我一同宗远亲,他与苏小姐因误会生了嫌隙。恰逢府上求亲,我便想了这‘仙鹤报恩’的法子,既成全他们,也助马兄脱身,望马兄勿怪。”

马世安闻言哈哈大笑:“贤弟何出此言!非也非也!今日一见,苏小姐确非我良配。即便无此事,我也要设法推拒,又恐家中阻我钻研话本。贤弟此计,既全了两家颜面,又全了我之心愿,还让我亲身演了一回话本人物,妙极……”

“贤弟,家中派我来寻你回去。”

舒翎正忙着道谢,谁知一旁却忽然传来个声音,只见林湛羽不知何时出现,面色平静,目光微沉地正看着她们。

马世安一见,以为是“林贤弟”家中来抓人,忙求情:“这位可是林贤弟兄长?林贤弟只是与我探讨话本,绝无不良行径,还望手下留情……

舒翎未曾想过林湛羽会在此时出现还被误认为是自己兄长,刚想出言解释,马世安已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对林湛羽正色道:

“林兄,林贤弟与我同好话本乃是缘分,我俩在一起也不过议论书中道理,绝非坏事,还望禀明家中令堂以让他以后出府自由些,我马世安愿意为他作保。”

他还沉迷在结缘仙鹤中未脱出,见林湛羽脸色冷冽尤甚,以为他因爱画被毁,痛不欲生而性情大变,心底感叹好好的人竟因家中偏见摧残至此,实难视而不见,想出言维护的念头更甚。

他紧接着道:“林兄的事我亦有耳闻,嫂夫人如此做法确实过分,但莫要将此痛苦强加于林贤弟身上!”

他说罢回头冲舒翎重重一点头,转头冲林湛羽又是一脸无畏。

舒翎此刻也手足无措,只晓得闭眼默念:“别说了,别说了……”

“哦?是吗?那我回去定会好好禀明家中长辈,陈明情由,‘争取’还能让她再出来。”

林湛羽听着马世安的胡言乱语,冷笑一声,那些胡诹的桥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马世安听他松了口也宽下心,冲着舒翎使了个“放心”的眼神,示意她跟兄长回去。

林湛羽已转身背对舒翎道:“还不走?莫非还要为兄亲自‘请’你回去?”

舒翎顿觉尴尬,干笑两声,这才慢吞吞地挪到他身边。

马世安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尤其是那位面色不豫的“兄长”,虽觉气氛有些古怪,但想着亲事已退,心头大事已了,便也心情舒畅地登车离去。

日暮西斜,熙攘的街道上,地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前后相随,步伐参差,却在暮色中衔成一线。

“林师傅,你慢些走!”

听到后面的呼唤,大步流星般走在前头的林湛羽并未回头,身后的脚步声却由急转稳,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轻拂过他袖侧。

他不知自己为何刚刚要现身,明知那样可能会身份暴露,却还是见她与马世安相谈甚欢时忍不住走了出去,自己向来不多管闲事,但从月老庙答应约人的那一次开始,就一次次打破原则,插足他人之事。

纵使是顾全大局,这样的自己,他依然觉得无比陌生。

但并不厌恶,甚至有些心甘情愿。

只是面上依旧板着,不肯让人瞧出半分端倪。

“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腿那么长,走那么快追都追不上......”

舒翎好不容易追上来,喘着气抱怨了一句,见林湛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定在地上,以为他还在对自己胡编还给他无中生妻的消沉兄长的故事生了气,嘴上服软道:

“我没想到那马公子嘴里不带把门儿,问也不问就胡说,兄长的事是我之前为了加强效果编的,别在意,这件事能成,您功不可没,下次我单独给您设宴,酒楼……任选,但不要太贵!这次为了打听消息花了不少私己钱……”

“以后,少做这种事。”

话出口时,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舒翎本已做好听他说教的准备,没曾想对方居然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放过她了,居然有些不习惯起来,但对事不对人,若以后还有人需要帮助,只要她能做到,还是会去尽力帮忙。

她向前跑了几步,转过身子道:“那可说不准,得看是什么事情了。”

斜阳下,她细长的身影又悄然勾连起他的斜影。

说完,避免被骂,昂头转身先行启步。

林湛羽怔在原地,唇角紧泯,满眼无奈,未几,几步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谁也没再说话,晚风拂过,脚步声却不再疏离。

今日这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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