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殿前辩道

阿昭与叶朔初次面圣，早已惊得魂不守舍，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阿昭感觉紧握着的舒翎的手越来越凉，甚至有些微颤，心中忧急，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传递出无声的慰藉与支撑。

感受到阿昭的关切，舒翎深吸了口气，鼓起莫大的勇气抬起头，尽管声音仍带些微颤：

“陛下，请容臣女为您引见，这位便是方才献舞的‘桃花神女’，阿昭姑娘。

而这位，是琴师叶朔。若无他们倾尽心力的精湛技艺，若无所有乐师、歌者、舞者的鼎力相助，今日之演，断不可能有此等成效！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齐珩的注意果然被引向了阿昭与叶朔。他看着眼前这对虽紧张却难掩光华的年少之人，眼中露出赏识之色，夸赞道：

“舞得妙！琴亦佳！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难得，实在难得。不知师承哪位名家？在何处学艺？”

阿昭与叶朔何曾经历过天子亲问，两人霎时僵住，如同木雕泥塑。唇齿微颤，脑中一片空白，那句“师从花萼楼惊鸿夫人”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舒霆抢先一步，沉定回禀：

“启禀陛下，他二人乃是少时于江湖偶遇两位云游的奇人异士，见其天赋不凡又心志坚毅，便收为弟子，倾囊相授。他们能有今日技艺，全赖自身刻苦钻研，勤学不辍！”

舒翎心中骤松，立即反应过来舒霆是在保护他们。

花萼楼虽非等闲之地，但终究介于风雅与娱悦之间，若被朝臣知晓皇家盛宴的核心献艺者出身此处，难免惹来非议，甚或可能毁了阿昭与叶朔的前程。

“哦？云游奇士？儿臣方才观这位桃花神女的舞姿，某些招式的韵味与技巧，倒与多年前名动京城的惊鸿夫人那支失传已久的《鹊踏枝》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听闻惊鸿夫人如今似乎栖身于那花萼楼之中？”

正当众人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时，一个贵气中透着几分慵懒邪气的声音悠悠响起，恍如毒蛇吐信，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舒翎听这话中带刺，背后一凉，抬头寻那说话之人，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人慵懒地倚着案几，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把玩着酒盏。他面容俊美，眉目间与齐子宣有几分肖似，却更多了几分阴鸷之气。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色幽沉，深不见底，此刻正盯着一脸紧张的舒翎，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的笑意。

“花萼楼？”

齐珩眉头微蹙，语气也冷了三分，““朕听闻那似乎是处歌舞娱宾、迎来送往之地。”

听到花萼楼被如此轻视，又见座上神秘皇子那分明不怀好意的笑容，舒翎心中一股不平之气猛地窜起，压过了恐惧。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御座，大声道：

“启禀陛下，二位是臣女的友人。臣女因机缘巧合见识到阿昭姑娘的舞姿，为她精益求精、追索极致的态度所折服。而叶朔乐师，省吃俭用只为资助阿昭追求舞艺，，此等重情重义，同样令臣女钦敬，方与之结缘。”

舒翎语气愈发坚定：“臣女私以为，评判一人技艺高低，与出身贵贱无关，而应观其是否拥有无视悠悠众口、始终坚持心中所爱的勇气与毅力。

臣女的兄长也曾对臣女说过，他们军营之中，有位兵士，过往曾走投无路而窃过富户粮米，然如今在边关，却是每回冲锋皆悍不畏死、保家卫国的豪杰！所以……”

“即便他二人真是出自花萼楼，那又如何？

臣女折服在他们技艺与追求之下。英雄不问出处，无论他们是什么出身，来自何方，臣女依然会认下这两位友人！

他们的才华与勤勉，值得众人敬重。况且，在此般年纪便能拥有如此惊世之艺者，臣女遍寻京城，未曾觅得第二人。”

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吐字一字一句一气呵成，清晰无比。

舒翎面颊滚烫，全身的毛孔都在尖叫着让她住嘴。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但那股为他们正名、对抗不公评价的冲动，让她无法沉默。

御花园内静得骇人，所有人皆屏息凝神，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跪得笔直、敢于直视天颜并道出如此“离经叛道”言辞的少女。阿昭和叶朔更是脸色苍白，身子不住得颤抖。

正当舒翎闭眼准备接受天威的审判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如今朕是真正信了，这场歌舞从头至尾皆是你这丫头的手笔。”

笑声打破了冻结的气氛，齐珩眼中盈满了惊叹与嘉许，“小小年纪，不仅有巧思奇想，更有这般器量、胆魄与担当。”

“舒翰啊舒翰！”他看向身前呆立跪地的舒翰和舒霆，“舒家的儿女，真是智勇双全，胆色过人。倘若是個男儿身，将来必是我朝国之栋梁！来人！重重有赏！所有参与表演者，皆赏！”

见齐珩出言夸赞，神秘皇子收了笑意，嗤笑一声缩回案几不再言语。安全闯过，舒翎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待礼官唱罢奖赏，责众人谢恩完毕起身时，她本能地想跟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软绵无力，如同煮烂的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她慌忙拽了拽身旁正在扶同样软弱无力的阿昭和叶朔起身的舒霆衣角，略带哭腔地急促小声道：”哥，救救我，我......起不来了！“

舒霆强忍笑意，面上却一派镇定，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妹妹，半搀半抱地帮她站了起来。

舒翰心疼女儿受了大惊，也顾不得宴席礼仪伸手就想抱进怀里好好抚慰一番。

舒霆小声提醒道：”爹，您先归席，我带小妹先去偏殿稍作歇息就来。宴席还在进行，舒家还需全了礼数。“

舒翰这才满目担忧的目送兄妹离开。

桃花宴后，除了舒家小姐一手策划惊天歌舞的传奇外，将军之女因陛下赏赐过于丰厚而“感动”得站不稳身的趣闻，也在小范围内悄悄流传了一段时间。


　　(https://www.shubada.com/125330/3966969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