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市井寻衣
将近一个月的时光，几乎全耗在花萼楼与家两点一线间。此刻走在京城喧闹的大街上，舒翎竟恍惚生出几分陌生感，仿佛从一个与世隔绝的雅致梦境，骤然跌回了充满烟火气的红尘俗世。
舞裙之事迫在眉睫，不容有失。古代可没有网购一键下单，也没有琳琅满目的成品店任君挑选，一切都得亲力亲为，靠腿去跑，靠嘴去问。
主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
“快来尝尝我家招牌桃花糕，祖传秘方，吃得桃糕觅良缘嘞。”
“来瞧来瞧咧——南边的花簪、北地的香囊，全是新到的货！打扮得好看些，才好遇见有缘人嘛。走过路过别错过咧！”
“桃花席今日起接受预定！楼上雅座正对桃花林，赶紧上楼占个好位！”
“听说今年望舒阁要设诗会？我昨夜才得一妙句：落英不语自成缘。”
“呵，你这句倒有几分情致，只是盛会那日，怕是满城才子佳人，诗句未必比得过一眼情动。”
舒翎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奔波在第五家成衣店的路上，心下暗自叫苦，原来这京城竟有“桃花季”的传统。不仅宫中有盛宴，民间也盛行在此期间举办各式各样的游园会。
如此一来，几乎全城的适龄姑娘，公子们都铆足了劲，要在此时置办新衣、打造首饰，打磨文采，盼望着能在这大好春光里觅得一段良缘。
后果就是，每家稍有名气的成衣铺都人满为患。
连着跑了四家，她不是被掌柜告知“本月订单已满，恕不接待”，就是看到店里挤满了挑选布料、量体裁衣的姑娘和家仆，那些绣娘和裁缝忙得脚不沾地，织布机和针线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唉，失策失策，早知道这么火爆，就该提前一个月来预定”
舒翎捶了捶走得发酸的小腿，叹了口气。阿昭身材娇小，寻常成衣根本不合身，必须定制。且这次的舞裙，为了完美构现桃花层层叠叠绽放的姿态，裙摆需要内置特别的多层衬裙，且用料需轻薄飘逸。
才能保证在她旋转起舞时，裙裾能如花瓣般盛放又不会显得笨重。这工艺要求，绝非寻常店铺能轻易接下。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带着小环找到了里巷的一家“赵记成衣庄”。这里客人果然比主街上的店铺少了一些，但依旧陆续有人进出。
掌柜的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接过舒翎递上的设计图纸和尺寸要求，仔细看了半晌，但随即面露难色：
“这位小姐，您这舞裙设计精巧，用料和做工都要求极高，是行家手笔，“
“小店能做是能做，只是……不瞒您说，眼下桃花季，订单实在太多，老师傅们都排满了。您指定的这个日期怕是万万赶不及了。最快也得等到下月中。”
舒翎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巨大失望。
“下月中？！那可不行啊掌柜的，我这真是急用，关乎人生大事啊！”
掌柜的见她脸色发白，不似作伪，也生出几分同情，捋着胡子沉吟道：
“小姐，这季节例来都是如此，预订都得赶早。不过您若是实在着急，又不介意的话，或许可以去艳红阁附近的那几条巷子里瞧瞧。”
“那附近的几家裁缝铺，常年替……呃，替那里的姑娘们制作舞衣演出服，手艺有保障的，尤其擅长这种华丽飘逸的款式，动作也快。只是那地方......”
小环一听“艳红阁”三个字，立刻柳眉倒竖，凑到舒翎耳旁低声道：
“小姐！那种地方……咱们怎么能去？要是被人看见了，传到老爷耳朵里，或是坏了您的名声可怎么好！”
舒翎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解决问题，前面就是个坑她也能毫无犹豫跳了，还会在乎这些虚名？
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呀，想那么多干嘛？我们是去找裁缝铺做衣服，又不是去那什么阁寻欢作乐。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顾不了那么多了。再说，咱们小心些，速去速回就是了。”
小环又急道：“那为何不让老爷将图纸送到宫里的绣坊去做？那里的师傅手艺才是顶尖的。”
舒翎叹了口气：“我的好小环，现在这个时候，针工局怕是光应付各宫主子、公主县主们的需求都排不过来了，我们算哪根葱？就算能插队，那也得欠下大人情，何必呢？
“再者说，”她压低声音，“咱们这舞要的就是一鸣惊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保密最重要。”
主仆二人按着掌柜的指点，往艳红阁所在的方向寻去。越靠近那片区域，街面上的氛围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依旧热闹，但多了几分旖旎暧昧的气息，脂粉香气浓烈起来，建筑的风格也更显精巧甚至艳丽。
”大婶，您知道这附近有哪家裁缝铺子靠谱，擅长制舞裙的么？价格好说，手艺一定要好！”
舒翎步入一家装潢精致的脂粉店，掌柜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
两位小姑娘看着挺清纯，没什么风尘味，怎么进来张嘴就要做华丽舞裙？莫不是新来的姑娘想夺个头彩，唉，若不是迫不得已哪家良家女子会踏入此道？她们也是不易。
掌柜这才努努嘴道：
“往前走到头，右手边第三条巷子进去，有家‘再来裁缝铺’。艳红楼里的红姑娘们，都爱去他家做衣服，手艺好，价钱也公道。”
谢过女人，主仆二人拐进狭窄又不起眼的小巷。
“再来裁缝铺”的招牌很小，店面也略显质朴，实在看不出跟‘手艺好’的质感有何关联。但里面挂着的几件成衣样品，却明显比外面街上的款式更大胆、色彩更艳丽，做工也十分精细。
“掌柜的，你们这还能接舞裙订单吗？”
店主是个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手上还戴着顶针。他放下手下活计走到门口，“能是能，不知姑娘要做什么样儿的？”他瞄了一眼主仆二人心道：衣着淡雅，不似周边的姑娘啊。
舒翎一听有戏，眼眸放光，扯住店家的衣袖急忙道：“太好了！我逛遍街市，桃花季制衣也太火热了，不是不接单就是时间急迫。您这儿救命啊！”
掌柜不动声色的拉回衣袖，心下明了：原是赶桃花季的女子，怎么找上这儿了，难道不知道这附近是烟花柳巷么？
但既然生意找上门，就没有推辞的理由。
掌柜呵呵笑道：”不知姑娘想做件什么样儿的，墙上的可有中意的？“
舒翎掏出图纸递给他，掌柜接过舒翎的图纸，仔细看了又看，又问了几个关于布料和层数的问题。
“这裙子有点意思，工艺是繁琐些，但能做。
“不过……”
他指了指店里有限的布匹，“我这儿现成的料子，没有适合您要求的那种极淡的粉和白，那种好料子得去大布庄买。您要是能自己把料子备齐，我这工钱好说，保证按时给您做出来，效果包您满意。”
“太好，一言为定，我这就去买料子！”
舒翎大喜过望，一口应下，抓着小环冲出裁缝铺，准备直奔京城最大的绸缎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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