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舞韵初成
畅音阁内终日丝竹声声，各色乐器音色在反复试验与磨合中逐渐找到了最和谐的共鸣。
舒翎看着脑中的旋律逐渐化为真实可感、充满古韵的乐章，心中底气也日渐充盈。
甚至夜里做梦，她耳边都仿佛回荡着工尺谱的韵律和乐师们的讨论声。
这日，她照例来到畅音阁，正准备与乐师们进行最后一段落的磨合，玉瑶却笑着拦住了她：
“舒妹妹且慢，你呀，都快长在我这畅音阁了。方才流音阁那边传来话，娴姐姐那边的舞也编排得差不多了，正想让你过去瞧瞧呢。可别忘了，咱们这出戏的主角，可是那位桃花仙子呢。”
舒翎一拍脑门，恍然道：“哎呀！真是忙昏了头！多谢玉姐姐提醒，我这就去！”
她风风火火地穿过连接两阁的回廊，来到流音阁后方那处练习场。远远便瞧见阿昭矫健的身影正在数面大鼓上练习。
令她意外的是，舒霆竟然也站在一旁，正与惊鸿夫人说着什么。
“哥？你怎么在这儿？”
舒翎好奇地走了过去。
舒霆见她来了，下巴轻抬，扬了扬手中一卷纸筒：“自然是为你的事奔波。几日操劳，总算不负所托，从礼部拿到了这次桃花宴的详细场地布局图。”
“真的？快给我看看！”
舒翎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舒霆迅速将手侧偏，反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嗯？你家兄长百忙之中，辛苦为你办成了这么件大事，难道就没什么表示？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舒翎立刻双手合十，做出无比感激涕零的模样：“是是是！我哥最厉害了！是天底下最好、最能干、最英俊潇洒的哥哥！这奖励嘛……”
她眼珠一转，凑近些压低声音，狡黠地笑道：“……给你个正大光明的机会，现在就去惊鸿阁‘例行问询’，顺道看看沐婉姐姐，这奖励够不够意思？”
舒霆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眼神飘忽，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舒翎趁机一把抽走他手中的纸筒，又把他往惊鸿阁的方向推了一把，转身笑嘻嘻地跑向惊鸿夫人和阿昭。
惊鸿夫人将兄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唇角含着欣赏的笑意，对舒翎道：
“你们兄妹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若我年少时，也有这般一位能干的兄长护着，或许路途会平坦许多。”
舒翎不好意思地笑笑：“夫人您快别夸他了，再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几日我都泡在玉姐姐那边，都没空来向夫人您问安，看阿昭姑娘排练，实在是失礼了。”
惊鸿夫人轻笑一声：“我虽虚长你些年岁，但也未曾婚配，不必总是‘夫人’这般拘谨。若不嫌弃，便随玉瑶一样，唤我一声‘娴姐姐’便好。”
“真的吗？那恭敬不如从命，以后便称您娴姐姐了。”
舒翎从善如流，立刻改口，感觉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惊鸿夫人点点头，步入正题：“方才与你兄长也大致说过，桃花宴场合隆重，主题又是祭祀祈愿，我与阿昭商讨后，认为风格当以婉约柔美、神圣、端庄为主，更具仪式感。
若要全新编排一套如此复杂的舞步，时间定然来不及。于是我便将早年一出类似主题的《花神祝》进行了改编，更契合你的乐曲与宴会氛围。”
她目光追随着仍在鼓上专注练习的阿昭，眼中是掩不住的自豪：“阿昭这身量虽不足，但下盘稳固，许多大幅腾挪、空中姿态、以及下腰旋转，做起来反而举重若轻，显得格外轻盈灵动。”
她语气微顿又轻声道：“你也知道，论身段，阿昭并非当下主流，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对此有些在意，故而平日练功比旁人刻苦数倍，力求以极致的技艺弥补先天不足。
五年前我在街头偶遇她和阿朔卖艺，吸引我的便是阿昭这不服输的劲头。流音阁里不乏丧失双亲或卖身于此的可怜孩子，但如阿昭这般我是第一次见。
舞道孤独求索，若不是抱有相当的韧性和觉悟，绝不可能有所成就。”
舒翎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阿昭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佩。
展开舒霆带来的场地布局图。只见这次宴会的中心区域，恰巧设在了御花园中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
宾客的席位呈环形布置在周围。这意味着，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央的表演，简直是绝佳的天然舞台。
“这场地正是我所想！”舒翎兴奋道：“我所想乃是开场由宫中舞姬扮演神使，手持桃花枝，沿着席间的道路翩然起舞，向宾客分发桃花信物，引导氛围。接着，可在场地中央，预先放置几面绘有桃枝的屏风，形成一个小型围合。
阿昭便提前埋伏在屏风之后，或可以藏身于一面绘有桃花图的大鼓之中。待出场之时，鼓面破开，阿昭如桃花神般惊艳现世，翩然起舞！”
舒翎越说越兴奋，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预演那震撼的出场画面。
惊鸿夫人闻言，眼中也闪过激赏的光芒：“破屏而出或鼓中现世？想法不错。确是出其不意令人眼前一亮。这般巧思，日后也可在我们的公开表演中，也可借鉴一二。”
阿昭一曲练罢，轻盈地跃下鼓面，走了过来。额间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舒翎殷勤地献上干布巾：“阿昭，练习辛苦了！赶紧擦擦。”
阿昭看着她诚挚满满的明亮眼眸，稍有迟疑，最终还是双手接过嘟哝了句：“感谢。”
舒翎望着那身被汗水浸湿的练功服，脑中不由思索起这宴会当日的服饰该如何解决，遂出言询问：“娴姐姐，这当日舞服，您可有想法？”
惊鸿夫人答道：“即是桃花为题，自当选粉色为主，我阁舞裙不少，我挑几件给舒小姐你过眼。”
遂喊来侍女拿来几条舞裙，这些舞裙大都衣料轻薄丝滑，上面是金银线的绣纹，舞动间荧彩熠熠。裙摆以大摆为主，旋转起来如伞一般收放自如。
“这些舞裙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舒翎提着舞裙在阿昭身上比试，看着阿昭因练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仿佛身后透着光。她暗自决定：她定要给这个努力的姑娘争取到最好的。
她灵光一闪，拍手道：“如此惊艳的舞蹈和出场方式，怎能没有一套与之匹配的舞裙？是时候为我们的桃花神，量身定制一条能在当日惊艳全场的舞裙了！”
惊鸿夫人含笑点头：“此言甚是。舞衣之于舞者，如同羽翼之于飞鸟，至关重要。须得既贴合主题，又能扬长避短，最大限度展现阿昭舞姿之美。”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阿昭身上，开始构思该是如何的华美的服饰？能将这位娇小而技艺超群的舞者，真正打造成一位降临人间的桃花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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