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愁肠新谋

惊鸿夫人的消息依旧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舒翎瘫在院中梧桐树下的躺椅里，仰望着湛蓝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声音愁肠百转，听得刚好下朝回府路过院子的舒翰心头一揪,朝服未褪，带着一身风尘大步走来：

“我的乖囡，这是怎的了？唉声叹气的，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跟爹说，爹给你做主！”

舒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爹，无人欺负女儿，是自个儿寻来的烦恼，正发愁呢。”

舒翰在旁侧石凳上坐下，见女儿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问道：“什么玩意儿大不了的，不少吃不少穿的，有何愁的？”

经历过大小征战，攻城时百姓衣不蔽体，饿殍遍野的景象还在脑中回映，那会也没人说过一个愁字，现在太平年景，他实在不理解有什么可伤春悲秋的。

“莫非是皇后娘娘交代的桃花宴之事？”

他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每年桃花宴文臣最是积极，过去几年儿女还小就也没上心。

“爹都听你哥说了，若实在想不出法子便罢了！天塌下来有爹顶着！爹明日就去求见娘娘，禀明咱能力有限，恳请娘娘另择贤能！要不……爹去给你寻几个民间的编舞师傅？"

武人心思简单直接，没有统帅之姿，那就让贤。

舒翎被他这番直来直去的解决方式弄得哭笑不得，坐起身来叹道：

“爹！我的亲爹哎！您这是想咱们家被问罪不成？皇后的懿旨，咱们既已应下，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那是抗旨不尊！再说，民间高手再好，那路数可能入得了宫里各位娘娘、贵人的眼？若届时弄得不伦不类，那才是真真要坏事了！”

舒翰被女儿一顿抢白，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和无奈，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

“哎呀，爹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只晓得我的宝贝女儿为着这事，饭都少进了半碗，觉也睡得不安稳！再这般下去，你娘在天上瞧见了，非托梦来骂死我这个当爹的不可！”

他说着，眉头紧紧拧作一团，那副又担忧、又委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活像个受了气的大狗熊。

舒翎看着这个爹那滑稽又真挚的样子，心头一热，若是爸爸还在，他是否也会这样为自己着急和心疼？

心中愁云惨雾被吹散了一大半，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爹，我知道您心疼我。”心里暖暖的，语气软了下来。

“不过您刚才有句话倒是点醒我了。”

“哪句？”舒翰一脸茫然。

“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舒翎猛地从躺椅上坐起，眸中重新亮起光彩，“惊鸿夫人固然是上选，但她若迟迟不归，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坐以待毙，确实需思量别的法子才是。”

舒霆从外间回来，见父亲与妹妹在院中叙话，信步走了过来。

舒翰冲他喊：“霆儿，方才下朝后去了何处？这时辰才回来，你妹妹都快愁坏了。”

舒霆整了整衣袍，恭敬回道：“回父亲的话，儿子方才去寻了严统领，商议桃花宴那几日进宫人员与皇城守卫的调度事宜。”

又冲舒翎挑眉道：“小妹的脸比包子的褶儿都多，自是看到了。我这协理不是去为她分忧了么？”

舒翎立刻抓住舒霆的衣袖：“哥，你来得正好！京城地灵人杰，除了花萼楼那般讲究身份才情之地，可还有其他去处，能请到技艺高超的歌舞班子？”

她一时口快，将花萼楼的名字脱口而出，舒霆见状脸色微变，瞥了眼舒翰，赶忙眼神暗示她慎言。

舒翰见两兄妹斗嘴正酣，沉浸在儿女绕膝的温情之中，并未留意到那一闪而过的微妙。

舒霆松了口气，略一思索答道：“若论歌舞盛宴，那里自然是翘楚，重雅趣和知音。但京城中还有一处‘聚宝楼’，名气亦是不小。其背景深厚，东家据说手眼通天。那里更受商贾新贵、各地豪绅的青睐，门槛不似那般高不可攀，更重热闹。

美食也堪称京城一绝，歌舞表演极下本钱，聘的都是有名头的大家，节目编排或许更偏脍炙人口、烘托气氛，技艺绝对是扎实的。”

“聚宝楼？”舒翎重复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财大气粗，“那里的歌舞，水平当真不差？”

“能在京城立足，且与那里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萼楼是‘雅’，聚宝楼更偏‘艳’与‘闹’。但若论技艺水平，想必是能经得起挑剔的。”

舒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雅有雅致的好，热闹有热闹的妙。桃花宴毕竟是大场面，需得气氛热烈。若聚宝楼的表演足够精彩动人，或许真可作权宜之选。

至少，能解眼前燃眉之急。

“哥，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舒翎一拍手，下了决定，“明日！明日我们就去那聚宝楼瞧瞧去！看看这京城另一端的‘销金窟’，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舒霆看着妹妹重新燃起斗志，嘴角微扬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

见女儿重展笑颜，舒翰虽然不太明白那劳什子楼有什么好看，但只要女儿高兴，他就支持：

“去吧去吧！多带些银子！看中了哪支舞，爹给钱！”

舒翎看着她爹豪气干云的样子，和哥哥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惊鸿夫人的线索暂时中断，但这聚宝楼，或许藏着破局的另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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