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旧琴新声
午后的将军府里一片沉寂。只有偶尔的蝉鸣鸟叫增添些生机。
舒翎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出神的盯着上次在街市救回来的那颗茶花。
在她精心的呵护下，闭合的花苞如今也傲然绽开，露出里面粉白相间的花瓣和橙黄的花芯，在阳光下娇艳无比。
醉花茵近几日因驱蛇暂时关闭，舒翎无需入宫，骤然闲下来更显时光漫长。
舒翰和舒霆也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尤其是舒霆，最近更是时常不见人影，问起来也只说是公务繁忙。
偌大的府邸，除了往来的仆役，便是绿瓦白墙，碧草绿树。
她叹了口气，这古代的贵女生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诗情画意。特别是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这个时代，外面再精彩也难以企及。
刚过午后，正是日头热辣时，也不宜出门。
“唉……”
她又叹了一声，翻了个身。
“小环”舒翎有气无力地唤道。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小环连忙上前恭声道。
“我问问你，”舒翎坐起身，“你说这其它家的小姐，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我这几日无事，怪没意思的。”
小环眨了眨眼，努力思索着，老实回答：“这别家的小姐做什么，奴婢不甚知道。不过奴婢有个同乡在文馆学士府上服侍。据说她家小姐自幼便请了私塾，琴棋书画都师从名师，每日都忙得很呢。
“那你......觉得我哪一项尚可？”
舒翎措辞小心，生怕露出破绽。
小环顿了顿，抿嘴答道：“不好说，奴婢平日见您最多就是看看书。这下棋，画画一类的还真没见您做过……”
听到这不算喜人的答案，舒翎反而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学士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种才女。自己可没有接受过那样的教育，万一让她来个才艺表演，以她现在的水平简直会贻笑大方，岂不是给舒翎小姐丢面了。
“小姐，今个东边小库房收拾出不少您的旧物，您看哪些留哪些舍？”
福伯笑眯眯走到舒翎门前请示。
自己的旧物？细细想来，她前段日子尽为他人奔波，对自己原来的生活反倒无暇了解。原来的舒翎小姐除了性子静，她前半段人生轨迹能在这个小库房里窥得一角么？
止不住的好奇推着她想要向前探索。
“小库房……”她喃喃道，随即下了决定，“走，带我去看看。”
踏入东角的小库房，迎面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尘埃和樟木的味道。房间不算宽阔，甚至有些阴暗，周围四角都堆着不少旧箱笼和奁盒。
福伯将舒翎引至一个敞开的木柜前：”二小姐，您看看，这都是您的旧物，哟！这个......“
他伸手拿起一个红彤彤，绘制着童子戏鱼图的拨浪鼓轻摇了几下，清脆的咚咚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响亮。
舒翎好奇问：“福伯，这是？”
”呵呵，二小姐那会年纪小，不记得了。这个拨浪鼓是夫人还在时给大公子买的，您看着喜欢也想要，还跟大公子打了一架，大公子才割爱。一晃大公子和您都已经这么大了，我也是老咯。”福伯捻须眯眼回忆。
舒翎想象着两个小人儿为了这个纠打在一起也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娴静的舒翎小姐以前也是个小虎女。
小环也从后面探出头来指着柜子的角落喊道：“啊，这个纸鸢也在呢，我以为来京城的时候不见了。”
舒翎顺着小环的手指方向看去，一只燕子形状的纸鸢正静静的倚在角落，她执起来仔细观察。纸鸢因年久尘封，如今已经褪色，只有残留的红色还提醒着主人它原先的恣意。
小环抢先说道：“小姐，这是夫人亲手做给您的，夫人那会经常在老府邸后面的山坡带咱们一起玩呢，可以放的好高好高！”
她愣了下神，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啊，对了！夫人还在时，您没事最爱缠着夫人教您奏琴了，夫人还说您于此道上颇有天分呢！刚小姐您问奴婢哪样尚可，方才想起来。”
“奏琴？”舒翎微微一怔。
这个词像一把小钥匙，轻轻触动了她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是妈妈在钢琴旁边督促她认真练习的记忆。
原来这个舒翎小姐也跟自己一样有习琴经历，但不知她是不是一边哭鼻子一遍遍弹着指法练习曲呢。
“是啊！”小环见舒翎感兴趣，话也多了起来，“夫人那架‘秋籁’琴，可是当年的嫁妆，宝贝得很！好像就在这小库房里。夫人去世后，您就……就没再碰过了。”
母亲的琴……嫁妆……
舒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对这个时空早逝的母亲毫无印象，但今日这些旧物似乎都伴随着这位“母亲”的身影。“母亲的遗物”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重而温暖的力量，吸引着她去探寻。
“对对，小环提醒老仆了，夫人的琴在这呢！”福伯跑向另一个闲置的木案面前，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长长的、略显沉重的琴匣。
舒翎示意小环帮忙打开。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雅的木质香气淡淡散出。里面躺着一架七弦古琴，琴身线条流畅，木质温润，呈现出岁月沉淀后的光泽，虽然看得出许久未动，却依旧保存得极好，仿佛只是在沉睡。
鬼使神差地，舒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弦鸣响起，并不悦耳，甚至有些干涩，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指尖，直抵心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刺激得眼眶微微发热。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清晰的回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和情感残留，仿佛她的手指还记得如何触碰琴弦。
眼前闪过妈妈在旁严厉的身影和眼泪汪汪的自己又突然切成满怀期待的她，依赖地看着母亲柔美的侧影，听着那如清泉般的琴音。
“小姐？”
小环看她忽然泛红的眼眶，担忧的问道。
“没事……”舒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她尝试着凭着那一点模糊的感觉，用指尖笨拙地勾了一下其中一根弦。
“铮……”声音依旧生涩，但她的手指摆放的姿态，却理所当然般的自然。
就是它了！
一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这架承载着原主过往和母亲印记的古琴，或许能成为她与这个世界在漫长时光中建立更深刻的连接。
“小环，”她转过头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去打听打听，宫里或者京城里，有没有技艺好、又不太拘束的古琴师傅？我想重新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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