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镜子里的倒影
雪，又下了。
京城的雪夜，比白天更冷，冷得人骨头发脆。
小洋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程美丽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已经泛黄的京城旧地图，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水利档案。
“黑水潭。”
她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几个已经被新地名覆盖的旧标记，声音很轻。
“当雪花再次落满京城，黑水潭将现出原形。”
母亲日记里的暗语，像一句古老的谶言。
她花了三个小时，从上百份水文勘测报告和废弃地名册里，逐一筛掉了那些不可能的选项。
最后，只剩下三处。
西城的一座废弃水文站。
南郊的一口旧水井。
还有北护城河底下的一段暗渠。
“陆川。”
她回头。
陆川就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牛奶。
“这三个地方，让人去看看。”
陆川没多问，接过她手里的地图，看了一眼那三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标记，转身出了门。
特卫局的效率高得吓人。
命令下达不到半个小时，三支便衣行动小组已经悄无声息地散进了京城的雪夜里。
当夜十一点。
消息传了回来。
西城那座废弃了几十年的水文站，站外那片荒草地上，发现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崭新的车辆辙印。
雪下得很厚，但辙印很深，像是重型车辆留下的。
更重要的是，在水文站那扇锈死的铁门前，有人发现了刚被清理过的脚印。
虽然清理得很干净，但雪地上残留的微弱压痕，还是被特卫局的追踪高手找了出来。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一步。”
陆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很沉。
程美丽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不奇怪。”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母亲日记的抄本，翻到了夹着那段古怪乐谱的一页。
那段乐谱她之前看过，像是一串毫无规律的音符。
但现在，她把那串音符和西城水文站的建筑编号一对照，眼睛亮了。
乐谱里的音高，对应的是编号的数字。
而音符的时值，对应的是方位。
一个精确的、指向地下的坐标。
“入口不在地面建筑。”程美丽对着电话，语气很平。“在水文站后面那片空地上，坐标东经116.32，北纬39.91，下面应该有一口被冰雪盖住的泄洪井。”
一个小时后。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距离水文站五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程美丽和陆川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借着夜色，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地。
泄洪井的位置很快找到了。
厚重的积雪下面，是一块沉重的、刻着水利局徽标的圆形铁盖。
陆川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根撬棍，插进铁盖的缝隙里，手臂肌肉一发力。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铁盖被撬开了一道缝。
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陈腐的空气，从井下涌了上来。
两人没犹豫，顺着井壁上锈迹斑斑的铁梯，一前一后地滑了下去。
井底是一条漆黑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圆形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旧式防爆闸门，门上有一个结构复杂的老式机械密码盘。
程美丽走上前，借着战术手电的光，看了一眼那个密码盘。
她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日记里另一段看似无意义的数字。
左三圈，右七圈，停在卯时，退半格，进一又四分之一。
她伸出手，转动了密码盘。
咔哒。
沉重的闸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
然而，闸门后面，不是密室，也不是藏宝库。
而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诡异的长廊。
长廊的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块大小不一、角度各异的镜片碎块。
战术手电的光一照进去，瞬间被那些镜片折射、反射，分裂成了成千上万道破碎的光斑，在整个长廊里疯狂地乱舞，晃得人眼晕。
“镜子里的倒影……”
程美丽想起了那句警告，眼神沉了下去。
她没急着往里走，而是蹲下来，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石，朝前扔了过去。
碎石在镜面反射的光影里划过一道弧线，在经过某个位置时，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突然改变了方向，落到了另一条岔路上。
“诱导岔路。”陆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美丽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慢，眼睛死死盯着两侧镜面倒影出来的、那些被扭曲和放大的空间。
长廊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她走到某个位置时，脚步停住了。
她指了指前方地面上一处颜色比别处略深的灰尘。
“压力机关。”
陆川没说话，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刺，探过去在那片灰尘上轻轻一压。
嗤——！
一道淬了毒的钢针，从墙壁的缝隙里闪电般射出，钉在了对面的镜片上，镜片当场碎裂。
程美丽绕过那个机关，继续往前。
这条看似不长的镜廊，他们走了足足二十分钟。
避开了两处致命的诱导岔路和一处埋在积灰里的压力机关。
终于，在长廊的最深处，他们找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
门后是一间被人匆忙清空过的地下室。
地上散落着一些被撕碎的文件和烧了一半的地图，墙上挂着几个空荡荡的镜框。
程美丽走到墙边，从一个镜框的背面，拆下了一块薄薄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金属片上，用微雕技术刻着一串细密如发丝的坐标。
她把金属片收进口袋，又在地下室的地面上，发现了一行被火烧过的字迹。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那几个字的轮廓还能辨认。
“先找影，再找火。”
就在陆川转身检查出口的时候。
噗！
一声极轻极轻的枪响，从地下通道的尽头突兀地传来！
一道火线擦着镜墙飞过，子弹带着尖啸，狠狠打碎了程美丽身侧的一面旧镜子！
哗啦！
玻璃碎片暴雨一样炸开。
埋伏者借着回声的掩护，迅速撤离。
陆川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一头猎豹，瞬间扑了出去，沿着那条黑暗的通道直追而上。
程美丽蹲在原地，看着那块被打碎的镜子，眼神冷得像冰。
十几秒后，陆川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片锋利的镜面碎片，碎片上还沾着一滴没有干透的、温热的血。
他把碎片翻了过来。
在碎片的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徽记。
一株藤蔓缠绕着一把修枝剪。
“园丁。”
程美丽捏着那块刻着微型坐标的金属片，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这条诡异的镜廊，投向了远处。
“去光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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