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8.七零年代知青日记——灯下黑!
红旗村里,两个浑身散发着感人气味的身影正在往知青点的水井旁边走。
陈默和苏曼终于完成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的挑粪浇菜任务。
两人此刻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崭新的知青装上,裤腿和鞋面上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黄色污迹。
那感觉,仿佛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酷刑中幸存下来。
苏曼那张总是带着傲慢的漂亮脸蛋,此刻面如死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勿扰,靠近者死”的冰冷气场。
她走在路上,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默稍微好一些,但他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坨正在行走的肥料。
两人沉默地走到知青点院子外的那口水井旁,开始疯狂地清洗自己。
苏曼几乎是把半桶水都倒在了自己的解放鞋上,用一块破布条反复擦拭,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他们顾不得衣服会弄湿,只想酣畅淋漓的洗掉所有污渍。
就在两人埋头与“金汁”的作斗争的时候,后山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歌声。
先是女声的《义勇军进行曲》,激昂慷慨。
然后是男声的《团结就是力量》,雄壮有力。
最后,两股歌声竟然还汇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山谷大合唱。
苏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在干什么?开联欢会吗?”苏曼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陈默侧耳倾听了片刻后才淡然说道:“这歌声中气十足,但节奏有点乱,而且带着一种……宣泄式的亢奋。听起来不像是娱乐,更像是在对抗什么,他们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唱歌应该是一种对抗方法?”
“呵。”苏曼冷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唱歌,唱得还都是红歌,结合这个故事背景看,她也能想到他们唱歌应该是为了对抗什么。
她吐槽只是因为对现状不满,心里不爽,并不是她真搞不懂他们唱歌的动机。
陈默也懒得再理会苏曼,继续洗刷着他的鞋子。
两人把自己能清洗的地方都清洗了一遍,但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却丝毫没有减弱。
“走吧。”陈默率先放弃了,“谢富贵说了,我们完成‘思想改造’任务后,也要去后山挣工分。洗也洗不掉,任务还得做,顺便去看看后山出了什么事!“
两人还在淋菜的时候,谢富贵就通知了他们,淋了菜还要上山割猪草,开荒。
苏曼闻言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背起她的背篓,面色死沉地朝着女知青们所在的山坡走去。
陈默叹了口气,也扛起锄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山脚下分开的时候,山坡上的歌刚好停了。
二重奏结束之后,齐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个马拉松,嗓子眼都在冒烟。
“妈呀,累死我了。”齐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唱歌比锄地还累,我以后再也不去KTV了。”
李大勇也扶着锄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此时宋青说道:“当然不是唱歌才累的,是受到了精神污染,再加上锄地身心俱疲,才会搞出这副被榨干的样子!兄弟们,咱还是继续干活吧,午饭的号子应该快响了。”
当陈默扛着锄头出现在齐野他们面前时,齐野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同时夸张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我丢!陈哥,你掉茅坑里了?”齐野的声音因为捏着鼻子而变得瓮声瓮气,“这味儿也太冲了!你这是随身携带生化武器啊!”
李大勇也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附和:“陈默同志,你怎么湿成了这样……你掉粪坑里了吗?”
宋青虽然没说话,但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与陈默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陈默:“……”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锄头扔到齐野脸上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解释:“我没掉粪坑里,只是身上太脏了,往身上浇了几桶水,所以身上湿漉漉的.......真的很臭吗?”
齐野觉得此刻的陈默简直太破碎了。
那双总是盛满理智和冷静的眼睛,此刻居然红红的。
忽然,齐野不忍心讲真话了,他昧着良心说道:“其实你冲得很干净了,没什么味道,真的!”
“可能是心理作用。”李大勇跟墙头草一样,他放开了捂住的鼻子,“我知道你是去挑粪的,又一身湿漉漉的,还以为你.......其实还好,比我在猪圈里闻到的味道好多了嘛!”
陈默:“.......”
他一言不发,拿着锄头找了个没动过的地方,默默地锄起了地。
齐野觉得,陈默现在的状况,还真有了点资本少爷下乡被针对了的样子,他不由得骂道:
“都怪这游戏太不是人了吧!居然搞阶级歧视!居然把玩家现实中的身份代入到了游戏里面,还真是恶趣味!”
李大勇也跟着感叹:“唉,这叫啥事啊。”
“别说了,干活吧。”陈默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他走到荒地的另一头,选了个离三人最远的位置,继续默默地挥起了锄头。
另外三人见状也只能继续锄地。
另一边,苏曼的到来,也给割草四人组带来了同样的“嗅觉冲击”。
不过,女生组这边无人调侃苏曼。
都知道她是性格比较傲慢的人,是开不得玩笑的,没必要上去触她霉头。
只有窦灵往苏曼身边走了几步,她犹豫着问道:
“怎么湿成这样啊?”
窦灵抬眸看了窦灵一眼,就低头割起了猪草。
她并不想说话。
虽然苏曼不想搭理人,窦灵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讲起了话:
“曼姐,你要割快点,谢队长说,背篓要装满,晚上他要检查的,还有,不要割那种红色的草。“
窦灵还特意给苏曼指认了一下那种草的样子。
苏曼停下手里的活,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能割?”
“沈姐说,这个是尸血草,它象征着死亡和不详。”窦灵解释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也是第一次进这个副本,不会是把现实中那些夸张的迷信当成了真相吧!”苏曼嘴上冷嘲热讽,手上实际上却是一点都不敢碰那尸血草。
窦灵觉得苏曼这个人身上天生了长满了刺。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带刺的,仿佛她不扎人,她就不会讲话了。
不过窦灵并不讨厌这些刺,有时候长刺不一定是为了刺伤别人,也可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苏曼尖锐,是因为她生长在一个不许她柔软的环境里。
窦灵当然知道,苏曼的刺并不值得被美化或原谅。
因为她的恶劣实打实地伤过人,理应被阻挡在世俗的宽宥之外。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道理,能去洗白她伤人的锋刃。
你可以永远拒绝原谅她的尖锐。
但绝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在道德的神龛上越俎代庖,去逼迫一个常年厮杀于暗巷的人,亲手折断自己保命的獠牙。
所以窦灵永远不会劝苏曼柔软。
背篓里的草还差得多,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不再有人讲话,大家都努力割起了草。
“嘀——嘀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村头大队部的广播喇叭,响起了刺耳的号子声。
“午饭时间到了!午饭时间到了!各生产小组注意,收工回村吃饭!下午两点,准时上工!”
听到号子声,所有人都如蒙大赦。
齐野扛起锄头就往山坡下走:“哦豁!开饭咯!饿死我了!”
众人纷纷收拾好工具,准备下山。
陈默和苏曼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只是,当他们走向队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齐野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回头冲陈默喊:“默哥,你和苏曼姐走最后面!记得离我们远点啊!求你了!”
陈默:“……”
苏曼的脸色,已经黑得能和锅底媲美了。
她发誓,等离开这个副本,她一定要买下全世界的香水,把自己泡在里面三天三夜!
知青食堂里,长条木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九名玩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沈厌、林小软、齐野等七人挤在一张桌子的这一头,而陈默和苏曼,则被“发配”到了桌子的最末端,与大部队隔着一个楚河汉界的距离。
那股若有若无的“芬芳”,依然顽强地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让齐野连夹菜都不敢往那个方向伸筷子。
在山坡上,齐野还愿意心疼陈默五分钟,可以跟他说说昧良心的话。
但现在吃饭,齐野却是绝对无法跟他的嗅觉过不去了,对齐野来说,干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不能被打扰被干涉的大事。
为了他的干饭大业,他只能暂时排挤一下陈默了。
“周姨,今天的菜好香啊!”齐野一边狼吞虎咽地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今天的午饭比昨晚丰盛了不少,除了杂粮饭,还有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清炒南瓜,和一盆野菜豆腐汤。
那盘金灿灿的炒鸡蛋,对这些干了一上午重活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香就多吃点。”周桂兰笑呵呵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窝窝头,“下午还得下地呢,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
“周姨,你上午在食堂,有没有听到我们后山传来的歌声啊?”林小软好奇地问道。
“听到了,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听不到。”周桂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你们在后山,是不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齐野立马来了精神:“何止不干净啊!周姨我跟你说,我们挖地挖出了一堆白骨,然后就跟进了鬼屋似的,耳边全是鬼哭狼嚎,要不是沈姐她们在另一头带头唱红歌,我们仨今天估计就交代在那了!”
接着,齐野和林小软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后山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跟周桂兰描述了一遍。
把周桂兰听得是惊魂不定。
”你们俩别添油加醋的转述山上的事情了!“宋青幽幽地提醒二人,”周姨有心脏病,她并不是只有在天赋发动的时候才有心脏骤停的风险,平时也是有可能的,你们不要太吓人了!“
“不打紧的。”周桂兰笑道,“我的病不算严重,平时有吃药保着。这进副本我也带着药的,这点惊吓我还受得起,就是担心你们这些孩子,你们看着就跟我孙子差不多大.......哎,也不知道是见了什么鬼,这好好的世道,怎么就忽然来了这么个东西。”
”谁说不是呢!“李大勇认可的点点头,”我儿子应该是这两天去大学报到的,哎,这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我这当父亲的就不在身边,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别担心!“齐野宽慰道,”这些事雷部长会安排好,他们的后勤工作一向都是干得相当漂亮的。“
”害,也就话赶上话了,感慨两句。“李大勇摆摆手,”小兔崽子也十八岁了,该像个男人一样,自己做主自己的一切了!“
李大勇话音落下之后,沈厌忽然打住了他们的话头,换了个话题,她看着周桂兰问道:
“周姨,你一上午在村子里就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有昨晚,似乎也没听你说有什么动静!”
“没啊!”周桂兰摇摇头,“我这里一切正常,昨晚我睡了个好觉,今天上午我摘摘菜做做饭,也没遇到什么诡........”
“这么爽!”齐野羡慕地看了周桂兰一眼,“您这因为年纪原因被换了身份,这个村子里的恶意却是针对年轻知青的,您不会刚好卡了游戏bug,成了游戏里的免死金牌NPC了吧?”
听到齐野这天马行空的猜测,众人都是一愣。
“不是卡bug,是底层规则的‘身份豁免权’。”一道睿智冷静声音从长桌的最末端传来。
即便陈默身上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芬芳”,但一旦进入分析模式,他骨子里的那股绝对理智便瞬间压倒了一切狼狈。
“无限流副本不会有真正的bug,一切都在规则的框架之内运行。”陈默拿着筷子,在破旧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条理清晰地剖析道,
“这个副本的核心矛盾点,在于‘贫下中农’对‘知青’,尤其是对‘剥削阶级’的仇视与改造。我们八个人,无论是成分好坏,在这个村子里的阵营判定都是‘外来被改造者’,是处于食物链底端的猎物。”
“但周姨不同。”陈默抬眸看向周桂兰,
“周姨的身份是‘知青食堂厨师’。在红旗大队的阶级体系里,负责后勤分发口粮的人,通常属于大队的编制内人员。
也就是说,在那些诡异和NPC的认知里,周姨不是外人,而是跟谢富贵他们一样,属于‘管理层’或者‘本土阵营’。”
李大勇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懂了!这就好比咱们是羊圈里的羊,而周姨被系统判定成了羊圈里的喂草人!狼要吃羊,但一般不会去咬喂草的人!”
“对。”陈默点点头,“这在游戏机制里,可以称之为‘规则的灯下黑’,不过这种豁免不是绝对的,周姨一定要伪装好自己的身份,如果被他们发现你是外来者伪装的,他们可能会对你释放出比我们还要强烈的恶意!”
“为什么这样说?”林小软问道。
陈默继续说道:“因为在七零年代这种极度讲究阶级纯洁性的集体里,我们这些成分不好的知青只是明面上的‘阶级敌人’,刁难和针对我们属于常规的再教育流程。
但你现在掌管着大队的口粮,属于他们最信任的核心编制。一旦暴露,在NPC的底层逻辑里,你就不再是外来猎物,而是混入革命群众队伍、窃取关键岗位的‘潜伏特务’和‘叛徒’。
古往今来,集体对内部叛徒的仇恨与清洗手段,永远比对付外部敌人要疯狂和残忍得多。
所以,这层身份既是绝对的安全区,也是随时会让你万劫不复的火药桶。
周姨,你在这个副本里最重要的事情,应该就是要绝对地保持好你‘自己人’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https://www.shubada.com/125533/3664614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