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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6 章 火灾爆发


晚上刚过零点,深冬的岭南寒夜湿冷刺骨,海风穿荡整片东方重工厂区。

尖锐的风啸贴着水泥厂房顶、老旧红砖围墙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无数细针穿透棉衣,扎进皮肉里。

整片厂区亮着几盏昏暗摇晃的老式水银路灯,灯罩蒙着厚厚的灰尘,昏黄光晕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空旷的厂区主干道。

地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老式红砖仓库的铁皮大门冻得冰凉僵硬,风吹过仓库缝隙,发出持续、凄厉的哨声。

天太冷,入夜后更是寒气逼人。

按照厂里冬季夜班制度,厂区安保分区值守、轮岗巡逻。

正门门卫室固定两名保卫值班,穿着统一的藏蓝色老式劳保棉服、戴护耳雷锋帽,屋内生着铁皮煤炉,炉口窜着微弱火星,搁着搪瓷茶缸与半盒大前门香烟。

寒风拍得窗户哐哐作响,霜气糊住木框玻璃窗,外头风声嘈杂轰鸣,彻底盖住了仓库方向所有细微动静。

厂区其余片区同样布有人手:西侧车间区有定点岗哨,厂区外围有两名徒步巡逻的保卫,踩着解放胶鞋、拎着铁皮手电筒,按规定绕场巡查。

可今夜风实在太烈、温度实在太低,所有人都本能地缩着身子。

巡逻脚步匆匆,岗哨人员也大多倚靠避风墙角、值守小屋取暖,无人会特意驻足偏僻的物资仓库区。

漫天风声、刺骨严寒、昏暗夜色,三重遮蔽之下,整片厂区没有任何人提前察觉一丝异常。

偏僻的成品仓库阴影里,早已被人提前布下杀机。

有人趁着深夜风大隐蔽潜入,在仓库木门、堆叠的纸箱物资、木质货架底座,尽数泼洒了烈性汽油。

刺鼻的油气原本极易辨识,偏偏今夜狂风肆虐,浓烈味道刚一弥散。

就被呼啸寒风瞬间吹散、稀释,隐入茫茫夜色,无迹可寻。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黑暗里一点火星倏然亮起。

没有征兆,没有缓冲,没有循序渐进的起火过程。

火星触到浸透汽油的物料的刹那——

轰然一声闷炸!

滔天火光猛地拔地而起,赤红火浪硬生生撕裂漆黑的冬夜!

汽油爆燃的威力凶猛至极,整面仓库墙体瞬间被火蟒吞裹,滚烫火舌顺着货架、纸箱、木质梁柱疯狂窜攀。

恰逢狂风正烈,尖锐风啸化作最狂暴的助燃之势,风借火势横冲直撞,火借风势层层堆叠。

不过两三秒,整座大跨度成品仓库便彻底被熊熊烈火完整席卷。

烈焰翻涌升空,黑烟滚滚被狂风横向撕扯,漫天焦糊味瞬间压过夜风寒气,热浪滚滚扑面,将周边的寒霜尽数烤化。

火势蔓延得毫无章法、毫无停顿,快得超出所有人认知,从起火到成灾,短促、暴烈、彻底,完全进入不可控的燎原之势。

直到此刻,暗处方才现出一道人影。

是那个纵火的人。

此前他全程隐在黑暗里,屏住气息、压着身形,不敢有半分动静。

可当亲眼看见冲天烈火腾空而起,看见整座仓库瞬间化为炼狱火海。

看见火势凶猛到远超自己预估的那一刻,极致的恐惧才猛地攥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彻底懵了、慌了。

预想里小小的火情彻底失控,轰鸣的燃烧巨响、刺目的赤红火光、扑面的滚烫热浪。

吓得他浑身剧烈颤抖,头皮发麻,手脚瞬间发软冰凉。

心底仅剩的侥幸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慌乱、惶恐与后怕。

他不敢多看一眼漫天火海,不敢停留半秒。

姿态极度狼狈,脊背佝偻、脚步踉跄,几乎是连滚带爬。

顶着割骨的寒风,拼命扎进厂区最暗的阴影深处,慌不择路地仓皇逃窜,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夺命的火场。

仓库方向骤然炸响的爆燃声、剧烈的火光异动,终于穿透风声,惊醒了全厂夜班安保。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正门门卫室的两名保卫。

两人猛地撞开木门冲出来,抬头望见整片烧红的夜空,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瞬间炸开慌乱的嘶吼:

“起火了!仓库起火了!”

凄厉的喊声穿透呼啸夜风。

厂区各个值守点瞬间全员惊动。

西侧岗哨保卫、外围巡逻人员闻声全速狂奔而来。

皮鞋、胶鞋踩着结霜的地面噼啪作响,所有人脸上都是猝不及防的惊恐。

不过这个年代厂区消防设施简陋老旧,仓库旁只立着几具老式干粉灭火器、铁皮消防水桶。

没有高压喷淋设备,应对这种汽油爆燃的大火,本就杯水车薪。

一众保卫人员慌乱成团,有人扯着嗓子喊人支援,有人狂奔去拎灭火器。

有人抓起墙边堆叠的铁皮水桶,拼尽全力泼水、喷射干粉扑救。

可一切都是徒劳。

凛冽狂风不止,火势已成燎原,层层叠叠的火墙死死封住仓库进出口,高温热浪逼得众人根本无法近身。

渺小的人力、简陋的老式器材,在狂暴的天火面前不堪一击。

白色干粉喷进火海,瞬间被热浪吹散吞噬;一桶桶冷水泼上去,滋滋作响转瞬化为白雾。

所有人顶着刺骨寒风、扑面热浪,拼命扑救、来回奔走,动作慌乱又急促,每一次努力,都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夜色依旧漆黑,寒风依旧凄厉,熊熊烈火在空旷厂区里肆意咆哮,映亮一张张写满惊慌、无力、骇然的人脸。

狂风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反倒越刮越凶,尖锐的风啸卷着漫天烈焰,彻底挣脱了仓库的桎梏,开始疯狂向外扩张肆虐。

整座红砖仓库早已被烧成通透的火窑,红砖墙体被高温烤得发红发烫,酥脆的墙皮在烈火中层层剥落、炸裂,簌簌往下掉落滚烫的碎屑。

仓库朝向外侧围墙的一面,早已被火舌啃穿大半,汹涌的火势借着风势,悍然冲破建筑桎梏,直直扑向厂区外围的隔离砖墙。

这道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本是厂区与外部民居的分界防线,此刻在滔天火势面前形同虚设。

围墙内侧紧挨着一座老旧的低矮木质简易棚屋,是厂区早年搭建的杂物堆放房,通体都是干透的杉木板材与木梁。

常年风吹日晒早已枯朽干透,是最致命的易燃物。

翻滚的火舌顺着墙头一卷而过,瞬间舔上木屋的檐角。

只听“呼”的一声轻响,干枯的木檐瞬间被引燃。

不同于砖石建筑的耐烧,整座木棚遇火即燃,火苗顺着木质梁柱飞速窜爬,短短十几秒,这座低矮木屋便彻底陷入火海。

细碎的木屑火星被狂风大把卷起,越过红砖围墙,如同无数颗滚烫的火雨,纷纷扬扬坠向厂区墙外的居民区。

这里是八十年代城郊典型的居民片区,清一色连片的砖木矮房、青瓦屋顶。

家家户户的屋檐、木窗、木门、竹制篱笆全是易燃物件,房屋排布得密集拥挤,房檐相挨、院墙相连,根本没有足够的防火间距。

星火落地,立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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