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劳动节快乐
明章十八年（1462年），五月。
芝加哥。
这座北美洲的新兴城市，在东宋资本的浇灌下只用了不到四十年就从一片沼泽拔地而起，成为仅次于纽约和旧金山的美洲第三大城市。
芝加哥钢铁联合公司——美洲最大的重工基地——占据了城西整整三平方里的土地。四座高炉日夜不熄，铁水像血液一样从炉膛里流出，冷却成钢锭，再被轧成钢轨、钢梁、钢板。
厂区的烟囱有十二座，最高的那座一百二十尺，喷出的浓烟把方圆十里的天空染成铅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炭的气味，新来的人会咳嗽，待久了的人已经不咳了——他们的肺已经习惯了。
此刻，在四号高炉的炉顶平台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护栏边，手里攥着一块已经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棉布，捂在嘴上，剧烈地咳嗽。
他叫陈长根，今年三十一岁。
他看起来像五十岁。
脸是灰的，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被炉火烤了太久、被烟尘熏了太久之后的灰。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河床。他的手背上满是烫伤的疤痕，新旧交叠，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平的纸。
他是四号高炉的炉前工，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七年。
七年来，他的听力被高炉的轰鸣震坏了一半，视力被炉火烤得模糊，肺部被烟尘填满，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他曾经对工作充满了期待。
因为他的父亲就是一名炉前工，小时候父亲经常和他讲黄金时代的事情。
那时候家中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却可以让全家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并且有充足的假期能够陪他去玩耍，骑马、钓鱼、打猎，那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啊。
而现在的他每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才能勉强养活家中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而且全年无休。
可以请假，但请一天的假就要扣两天的工资。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相同的工作，相差会这么大。
有人说现在的一切都是朝廷造成的。
但是他不信，朝廷自然是好的，现在的义务教育、失业金、养老金、医疗保险都是朝廷给的。
可见朝廷和官家是怜悯他们这些工人的。
都怪那些该死的资本家！
这个词是他最新学到的，大家最近都这么说。
如果有机会，让能遇到官家和朝廷，一定要举报这些万恶的资本家，让青天大老爷来为他做主。
也许朝廷和官家知道，但是他们有什么苦衷，所以才没有行动？
没关系，等朝廷强大了，朝廷和官家就能腾出手为他们这些工人发声了。
陈长根胡思乱想了一番，下面的监工已经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陈长根赶紧开始工作。
他蹲在炉顶平台上，把喉咙里咳出来的那口黑痰吐在护栏外面。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了钢钎。
忽然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向后仰去，钢钎脱手，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从六十尺高的平台上坠了下去。
平台的下面是出渣口，每天有两百吨的高炉矿渣从那里排出，温度超过一千度。
他没有喊叫。
也许喊了，但被高炉的轰鸣盖住了。
工友们冲到护栏边往下看的时候，只看见出渣口的红渣堆上有一团正在燃烧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消息传到厂部的时候，厂长周志远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茶是明前龙井，从南京运来的，装在锡罐里，用牛皮纸包了三层。他呷了一口，皱了皱眉——水不够好。美洲的水终究比不上长白山的山泉水。
“周厂长，四号炉出事了。”
周志远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跑进来的工段长。
“什么事？”
“有个炉前工……掉渣口里了。”
周志远的手顿了一下。“怎么掉进去的？”
“护栏年久失修。陈长根，河南人，在厂里干了七年。监工说应该是连续工作太长时间了，站起来的时候人没缓过来。”
周志远沉默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又要花钱修护栏了，又是一大笔钱，他为什么要在高炉上晕倒？不能在地面上晕倒么？”
工段长沉默不语，片刻后犹豫道：“是不是该给工人们休息一会儿，不然陈长根恐怕不是最后一个。”
周志远瞪了工段长一眼，“现在外面的环境什么样你不清楚么？工人休息了能舒服两天，工厂休息两天就要倒闭，到时候几千个人要失业，他们全家都指着这位工作吃饭，怎么？你来养他们？”
“可是外面工人们情绪不太对。”工段长低声道。
“废物，这点事都处理不了！”
周志远端起景德镇的茶具，用龙井茶润了润喉咙，为接下来的辛劳工作做准备。
“带路。”
外面，工人们已经开始聚集在陈长根的尸体旁边，纷杂声不断。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在这的是不是他们。
“让一让，厂长来了。”
工人们精神一振，看来陈长根的死引起了领导的关注，领导要来安抚他们了。
周志远面带微笑，边走边宽慰道：“这段时间连续加班，大家很辛苦，也都有怨言，那我今天就想跟大家聊聊我是怎么看待这份工作的。”
工人们傻眼了，他们是想休息，谁想听这些有的没的？
“厂长，你看老陈。”
周志远看都没看那一坨“老陈”，而是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听他说话。
长久的积威之下，工人们倒也乖乖安静了下来。
“你们看看我，我就把公司当作家一样，你们这日日夜夜在加班，我这些日子也跟你们一样，在这厂子里熬着！”
周志远加重了声音。
“相信我，你们当中要是有谁想要休息，现在就滚！”
“滚蛋！”
“我绝不拦着！”
“你们只要从这出去，都会饿死。现在外面粮食多贵？朝廷那点失业金能养活你们全家么？你们可以去看看我的办公室，咖啡、茶叶提神的东西一样不少，我作为厂长没有比你们少工作一分钟！”
“现在什么样的环境？每天外面成群结队有多少人等着这份工作。不缺你们任何一个。”
周志远的言语伴随着沉重的现实压力，让工人们原本就佝偻的身躯弯地更低了。
是啊，他们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失业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这些工人的地位也就越发卑微。
但也有几个工人在重压之下紧紧地握紧了拳头，他们没有被周志远地言语所欺骗，他们从未有过如此地清醒。
列子演讲的话语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资本家刻意制造失业人群，就是为了对工人更好的剥削！
原来列子说的是对的。
不能再对了。
“厂子给了你们活下去的希望，给了你们一家数口活下去的希望，你们第一时间应该想到的不是抱怨休息，而是怎么感恩，感恩知道么？”
“死了一个人，剩下的人该想想怎么把这个空下来的担子给扛起来。怎么不让厂子，不让我们共同的家受到影响！”
看着众人沉默的身影，周志远嘴角轻轻上扬。
一群泥腿子也想反抗？
做梦！
正当周志远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到办公室继续品尝那花了大钱买来的龙井之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周志远吃惊了回头，准备将这个胆大妄为的混蛋开除，谁知道等待他的是一个黑不溜秋的拳头。
“啊！”
几个工人带头冲上来将周志远扑倒。
剩余的工人见有人带头，心中被压抑的怒火被点燃，也纷纷上前对着周志远拳打脚踢。
“工段长，救我。”
工段长已经悄悄远离人群。
他又没有股份，拼什么命啊。
通知一下官府就算对得起他的工资了。
芝加哥钢铁联合公司的工人暴动拉开了美洲革命的序幕，列子和墨党得知了此事，迅速在舆论场发起了攻势，并且进行了第一次革命。
后世人们，为了纪念这次芝加哥钢铁联合公司工人们为了不加班而引发的革命。
将这一天定为劳动节，规定全国的工人放假七天，并且不准调休。
当然后面劳动节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曲解为鼓励劳动的节日，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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