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烂账不翻，阴司为棺
白骨笔落下。
阴律井旁，血字横空。
有冤先审。
四字一出，那压得人魂魄欲裂的万千黑索，尽数在半空钉住，动弹不得。
韩钺眼皮狂跳。
周然手中笔锋未停。
有罪先锁。
八字成形。
阴律井的井壁剧烈摇晃，井底深处传来层层叠叠的卷宗翻动声，那些尘封百年的旧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揭开。
缠在周然身上的黑索根根倒竖，锁链末端怨气凝结的利爪掉转方向，直扑施法的鬼众。
韩钺魂体一颤，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周然抬手，忘川心印从他胸口门纹中浮现。
一束幽黄光华笔直射出，穿透层层阴气，直抵阴律井最深处。
自心印之中，一条条经由月帝银海法则烙印过的证言铁证倾泻而下。
蓬莱补门。
阴司守门。
阎罗贩魂。
圣辉归胎。
月帝吞界。
每一条证言，都带着月帝亲口承认的银海气息，那是旧神也无法抹去的印记。
阴律井没有情感，只遵规则，只认证据。
当这些来自更高层面的铁证灌入，第三殿内所有的阴风都停了。
那些原本跟着韩钺摇旗呐喊的阴兵，看着井口上方因证据而浮现的一桩桩旧案，握着兵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个年轻鬼差脸孔煞白，喃喃自语：“我……我押过这个魂……”
他身旁的老阴兵一把捂住他的嘴，声音发颤：“那案子不是早就判完了吗？！”
“判完？”
阴律井中，一名魂体残缺、双手被铁钩贯穿的女魂，被那束幽黄光华托着，缓缓升起。
她空洞的眼瞳，死死盯住了那名老阴兵。
“我阳寿未尽。”
“你收了赵世江三根金条的供奉，便将我错勾，送进了炼魂炉。”
老阴兵双腿一软，连连后退。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女魂没有嘶吼，也没有哭泣，只用一种磨灭了所有情绪的语调，重复道：
“我阳寿未尽。”
又一名男魂浮出。
“我被赵涛的车撞死。”
“城隍殿的文书上，却写着‘意外失足’。”
“我年迈的父母在坟前烧了三年纸钱，却没等到我一次托梦。”
第三名。
第四名。
……
转眼间，阴律井上，冤魂成阵。
他们没有扑向周然。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向那些曾经错判、枉杀、勾结过的阴兵、鬼差、旧部。
这种无声的凝视，比任何扑杀都更有分量，压得人魂魄欲裂。
王胖子的声音忽然从骨片里急促地响起。
“哥，我到阴界入口了！”
“带了一百魔兵，还有一车开过光的佛珠，冲不冲？”
周然道：“进来。”
宋帝王神情变了，忍不住出声：
“你竟真要让魔兵踏足第三殿？！”
周然冷冷瞥他一眼。
“你家都快被人从地基拆了，还挑剔救火的是谁？”
宋帝王被噎得一时语塞，最终闭上了嘴。
片刻后，殿门被猛地推开。
王胖子一马当先，带着一百名煞气腾腾的魔兵冲了进来。
他身上挂满了佛珠，脖子上三圈，手腕上两串，腰间还缠着一串最大的，金光闪闪，将他衬得像个移动的佛门军火库。
王胖子一进门，中气十足地大吼：
“都别挤！冤魂排队领号！”
“一个个来，今天周老板当庭断案，管饭不管饭不知道，但肯定管申冤！”
一百魔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分列大殿两侧。
他们身上的魔气没有惊扰那些冤魂，反而化作一道道墙，将那些骚动的、企图逃窜的阴兵死死压在原地。
这画面无比荒诞。
魔兵在维持阴司的公堂秩序。
而本该执法的鬼差，却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韩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周然，你竟真的与魔族为伍，引他们入主阴司！”
周然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没贩过魂。”
“你贩了。”
韩钺再次被噎住。
周然抬起白骨笔，指向那册作为阵眼的黑色账簿。
“阎罗残名，出来。”
那册账簿哗啦啦地自行翻动，纸页快到模糊，摩擦声尖锐得能刮伤魂魄。
井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阴冷的笑声。
那声音，周然很熟悉。
“周然。”
“你杀的，只是我的法身。”
“可这阴司，每一笔无法昭雪的冤魂账里，都有我的名字。”
宋帝王的神情彻底沉下。
是阎罗王。
可他留下的并非残魂或法身，而是他的“名字”。
一个深深烙印在无数罪名之上的锚点。
只要烂账不翻，他就在。
只要冤魂不清，他就能借滔天怨气，重聚名号。
韩钺见状，立刻单膝跪地，狂热高呼：
“恭迎阎罗王！”
部分顽固的阴兵也跟着跪下。
但更多的人，迟疑了。
他们看见了那些从井里浮起的冤魂，看见了那些铁证如山的旧案，看见了高悬于顶的月帝证言。
阎罗王的声音从账簿中再度传出，带着一丝戏谑。
“周然，你若继续翻账，阴司必将大乱。”
“这十殿旧册，积压了数百年冤案，你审得完吗？”
“你，敢审吗？”
宋帝王也低声劝道：“周然，暂缓吧。”
周然看向他。
宋帝王沉声道：“先平叛乱。旧账若是一朝尽翻，牵连太广，整个十殿体系都会崩塌。阴司现在……承受不起。”
周然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阴律井，看着那些在幽黄光华中终于得以现身的冤魂，看着那一卷卷浸满血泪的旧案。
然后，他说：
“烂账不翻。”
“阴司永远只是他的棺材。”
宋帝王身体猛然一震，无言以对。
周然抬笔。
“李之瑶。”
骨片里立刻传来清晰的回应。
“在。”
“列赵涛、赵世江、阎罗旧部经手的所有冤案，连坐三代，追溯源头。”
李之瑶没有问为什么，只有果断的执行。
“古律盘已接入阴律井。”
“正在列案。”
阴律井上，第一批名单如烙印般浮现。
赵世江。
赵涛。
第五殿审魂将，韩钺。
第七殿阴差，罗明。
第三殿文吏，崔永。
……
一个个名字亮起。
每亮起一个，便有一条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审罪链从井中飞出，直奔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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