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掩饰的恨

“我自然该恨你的。”

水心光取出手帕，帮她一点点擦干净早已凝结成块的鲜血，他看起来十分平静，仿佛对过去的一切都不再介怀一般，只有方丹雪知道，摩擦过肌肤的手帕有多么粗糙，那只手按在脸上用了多么重的力道。

血痂簌簌掉落，手帕在皮肤上落下一道道红痕，他却仿佛毫不介怀一般触碰着自己的敌人，沉稳的，不急不缓的开了口。

“你和无姜一样，冷漠自私，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的，做自己想做的，却从来不去想，这样的行为会给他人带来多么大的灾难。”

无姜和方丹雪都是同一类人，他们漠视生命，为了达成他们的目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牺牲。

不，那不叫牺牲。

不过是一脚踩碎了路边的石子罢了。

“我本应该恨你。”

他展开手帕，将地上的血痂擦拭干净后，动作缓慢的扔进了垃圾箱里，看着方丹雪等待的表情嗤笑一声。

故事发展到这里，本该有一句但是。

像是每个反派都曾经有过的，那黑泥中格外稀少罕见的善意的光，在最后时刻，一句但是，便能将他曾经的罪恶洗刷干净一般。

但是。

“我应该恨你，也确实恨你。”

“你就是罪恶本身。”

“你害死了太多太多无辜的人，直到现在，还有无数家庭因为你的实验而失去他们最爱的人。”

“那些你口中的实验品，每个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你眼中却只是为了达成你目的的物品。”

“你高高在上，以为掌管生杀大权，却不曾料到，你的生命同样也能握在别人手中。”

“你的过去很悲惨，那又怎样？过去的悲惨能和你的罪恶抵消吗？”

“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看你现在的惨状的。”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我还算满意。”

“被组织重用的方教授，一旦离开组织，便变得如此脆弱，你的组织，看起来也没有这么重用你嘛。”

他带着恶劣的，讥诮的，轻率的笑容，贴近方丹雪耳边缓缓开口。

“接受大脑搜索，然后变成你最厌恶的疯子，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最轻松的选择。”

就如同那块被扔进垃圾桶的手帕一般，一旦作用消失了，便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你什么意思？！”

方丹雪死死扯住他的衣袖，苍白的手指骨节外露，血管在薄脆的皮肤下鼓动，稍一用力便能撕裂一般。

“我变成这个样子分明是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她指着玻璃外看向他们两人的周警署。

冷不丁被指到的周警署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事实上，方丹雪所在的这间牢房是专为特殊犯人准备的，虽然有完善的医疗器械，却也安装了特别的隔音装置，便是里面闹的天翻地覆，外面也只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因此周警署只是挑了挑眉，无声的看着方丹雪一改原本淡然的模样，死死扯住水心光，仿佛拽住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似乎是怕伤到她，水心光尽力动作轻柔的想要拉开她，嘴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方丹雪骤然瞪大了双眼。

她自从被抓来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许是为了威胁警方，对治疗也不甚配合，整个人形销骨立，眼珠外突，和她手下宛如异形的实验品一般无二。

“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人员和据点，我都告诉你们！”

“对了，他是厄里！98号就是厄里那个疯子，那个杀人狂！你们疯狂追捕的就是他！快抓住他，快杀了他！”

方丹雪突然疯狂尖叫起来，她扑过来，癫狂的捶打着玻璃，在玻璃上砸出一个个血手印来。

层层门扉被紧紧锁住，周警署冲着走出来的水心光露出疑问的目光，却看到他缓缓摇头。

“她只要求你一个人进入，却依旧什么都没有给你说？”

这间配备了医疗器械的房间是特制的牢房，专门用来关押特殊犯人，里面安装了特别的装置，一旦门被关上，若是不关闭装置，任是里面闹得天翻地覆，外面也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即便是现在，他们能看到方丹雪在面前大喊大叫，但却一点也听不到对方的动静。

“她的神志似乎不太清楚了，方才我有劝过她，但她始终不肯开口。”

水心光无奈的叹气。

“至于她现在说的.....骂的很脏，我觉得还是不听为好，毕竟我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叛徒，你们这两天应该听了不少。”

这倒是，方丹雪这两日似乎握着什么把柄一般，叫嚣着要给水心光好看，除了骂人什么都不说，他们有时候听烦了也会把她关进去，好让大家的耳朵放松一下。

至于水心光方才的行为大家也都看在心里，他始终忍着对方的辱骂和暴行，甚至亲自帮对方擦拭污渍，可她始终不配合，怀柔手段倒是可以就此结束了。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周警署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联系。

“这么倔做什么？若是能开了口，即便不能放她走，也不至于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

身边的警察发出感叹，水心光黑眸里没有一丝光亮，他分明站在灯光下，周身却仿佛萦绕着软絮状的黑暗，丝丝缕缕看不分明，只唇畔似有若无的微微勾了一下。

【我感觉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厄里吧，绝对是厄里没错！】

【厄里一旦出现就笑容满面，反倒是水宝不很爱笑，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两人的结合体】

【怎么说呢，这算不算借刀杀人啊】

【这可太算了，要是搜索记忆的后遗症真的那么重，那方丹雪之后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这可比直接杀了她要狠多了】

【这个笑很厄里，但是这个处事作风不太厄里啊，他就是一乐子人，热衷搞事搞大事，对这种暗戳戳害人的是好像不是很.....】

【你只说他没脑子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厄里没脑子，镰刀警告！（图）】

【厄里不是没脑子，只是不爱动脑子，能搞事解决就绝不算计思考，这个模式倒是挺像水心光】

【嗯？我们单纯的水宝终于被染黑了吗？（突然兴奋）】

水心光向前走了两步，隔着玻璃，将手印在方丹雪的手印上。

她自然是不愿活成这样的，可却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分量，在组织眼里，她和那些实验品的区别，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大。

从始至终，她都以为自己是养着小白鼠的猫，却没有察觉到，奸豺看着笼内的猫鼠，涎水不住滴答淌下。

他淡漠的注视着玻璃对面拼命嚎叫的方丹雪，莫名想起小时候被自己咬死的鼠和鸡，他们也是这样，在笼内拼命逃窜，用尖利的喙和爪来攻击，可即便他被戳伤，被抓伤，也终究是将他们握在了手心里。

祂们终究，被他亲手掐死了呼吸，咬断了喉咙。

如同野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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